第二天苏晚没有开门。
她起得很早,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巷子里有早起的人走动,挑水的、扫地的、推车出摊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她等到日头升到巷口老槐树的枝头那么高,才出门去了一趟孙老头家,问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孙老头正在修一把旧椅子,头也没抬地说:“没有。今天巷子里静得很。”
苏晚回到屋里,把门窗关好,坐在桌边把铺面的账本又翻了一遍。昨天那两个人来问话之后,她反复想过自己回答的每一个字。“城西沈家那边”——这个说法本身不算错,沈家院子确实在城西,她确实在那里住过。但“沈家”这两个字跟那桩旧账连在一起,如果衙门查的就是这个,那她这句话就成了一条线索。
她拿出纸笔,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遍:铺面租了多久、进货从哪里来、每天大概卖多少、有没有伙计或合伙的人。她在每个问题后面把答案写出来,尽量简短,每个答案只陈述事实,不带多余的描述。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把“之前在城西沈家那边住”这一条改成了“之前在城西住,后来搬过来”,去掉了“沈家”两个字。
下午她出了趟门,去街角的杂货批发点补了一点针线。路上她留意了一下街面上的情况,没有看到穿短打的人在走动。卖菜的摊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摊主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菜。她买完东西就回了住处,没有再往别处去。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她隔着门问了一声“谁”,外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孙家巷的,找沈姑娘。”
苏晚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着一碗咸菜。她递过碗来说:“我住你隔壁第三间,姓吴。昨天看你搬进来没多久,送碗咸菜过来。”
苏晚接过碗道了谢。妇人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跟她聊了几句,问她从哪里搬来的、做什么营生、铺子开在哪里。苏晚一一答了,说铺子在街尾,卖日用杂货。妇人点了点头,说“那有空我去看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苏晚关上门把咸菜碗放在桌上。这个妇人是新搬来之后第一个上门打招呼的邻居,态度热络,问的话却比一般邻居多了一些。她不知道这个妇人是单纯好奇还是有别的原因,但她把妇人的长相、住的位置和问过的问题都记在了心里。
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这些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沈家院子出来,到客栈落脚,到租下铺面开张,到陈先生的人两次来找她,再到衙门的人进店查户。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但连在一起看,她在这座城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了。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也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留意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她打算正常开门,不再等了。如果一直不开门,反而会让别人觉得她心里有鬼。她要做的事很简单:照常卖货,照常记账,照常过日子。如果后面还有人来问,她就按之前写好的答案回答,不多说一个字。
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停在窗纸上,轻轻地响了一下,然后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