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到铺面的时候,隔壁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
那个四方脸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把一摞纸从板车上搬进铺子里。他看见苏晚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朝她点了一下头:“早。”
苏晚说:“早。”
她把自己的门板卸下来,开始摆货。隔壁的男人继续搬纸,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墙,各忙各的,偶尔能听到对方搬东西的声响。上午十点左右,隔壁的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了,男人从门口探过头来,问她:“你这里有灯油没有?我那边还没备货,晚上想点个灯都难。”
苏晚从货架上拿了一壶灯油递给他。男人接过油壶,摸出铜板放在柜台上,说了声“谢了”。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货架上的东西,说:“你这铺子货虽然不多,但都是常用的。我之前那间铺子在城东,也是卖纸的,后来搬过来,还没来得及进货。”
苏晚问:“城东哪条街?”
男人说:“槐树巷口那一带。”
苏晚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槐树巷口——那正是她之前送匣子的地方。她没有抬头去看男人的表情,只是把柜台上的铜板收进抽屉里,说了一句:“那边我路过过。”
男人没有接话,拎着灯油回了自己的铺子。
整个上午苏晚都在铺子里忙活,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隔着一道墙留意着隔壁的动静。那个男人搬完了纸,又在铺子里收拾了一阵,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卷麻绳和一把剪刀。中午过后他的铺子安静了下来,像是开始正常营业了。
下午来了一个客人,是那个送咸菜的吴婶。她进店之后先挑了两刀草纸,然后压低声音问苏晚:“你隔壁那间铺子昨天租出去了?租给谁了?”
苏晚说:“一个卖纸的,姓什么还不知道。”
吴婶撇了撇嘴:“我听孙老头说,那人租得急,一天就把租金付清了,连价都没还。来路不清楚,你一个人开店,还是留个心眼。”
苏晚说“知道了”,把草纸包好递给吴婶。吴婶拎着东西走了之后,她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吴婶说的跟灰衣男人之前说的一样——租得急,付得快。这说明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租客,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但目的具体是什么,是陈先生安排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安排的,她现在还看不出来。
傍晚收铺的时候,隔壁那个男人也正好在锁门。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板前面,隔着半步的距离。男人锁好门之后朝苏晚看了一眼,说:“明天我进一批货,有草纸,你要是缺货可以从我这边拿,省得跑远路。”
苏晚说:“行。”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了。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孙家巷走。回到屋里她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隔壁的男人主动提出可以给她供货,这个姿态看着是邻居之间互相照应,但如果他是陈先生那边的人,那他的“供货”可能不只是草纸。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了“行”。她要看看明天他说的“进货”进的是什么。
她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照在桌面上,落在账本封面那道裂口上,亮亮的。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匀。隔壁的邻居到底是谁,明天大概就能看出一点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