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隔壁的男人果然进了一批货。

苏晚听见板车的声音从巷口过来，停在隔壁门口。她从柜台后面侧头看了一眼，车上堆着几捆草纸、两匹粗布、还有一筐零碎的针头线脑。男人把东西一件件搬进铺子，搬完之后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进多了，你要不要匀一点过去？草纸按批发价给你，比你去城里拿货便宜。”他说话的时候表情随意，像是在跟邻居随口聊。

苏晚走到他铺子门口看了一眼那几捆草纸。纸质跟她平时进的不一样，颜色稍微深一些，纸面也更糙，但用来包东西或者擦手完全够用。她问了一句：“多少钱一刀？”

男人报了一个数，比她的进价低了将近三成。苏晚没有马上应，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匹粗布。布的颜色跟她货架上的一样，本色和靛蓝，但布面更密实一些，手感也软一点。如果价格合适，她可以进这两匹布，把货架上的品种换一换。

她问了布的价，男人报的价比布行低了一成多。苏晚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如果从他这边拿货，她每月的进货成本能压下来一截，省出来的钱可以添一两样新货。但问题在于这些货的来路——比市价低这么多，要么是他有特别的渠道，要么这批货本身有问题。

她说：“草纸先给我两刀，我试试看卖不卖得动。布我先不急，等把手上的卖完再说。”

男人没有多劝，从铺子里拿了两张草纸递给她。苏晚接过草纸，当场数了铜板付清。她把草纸拿回自己铺子放在货架上，跟原来进的草纸并排放着。两种纸放在一起对比，颜色深浅一目了然，但只要不摆在一起，普通客人未必分得出来。

上午来了几个客人，有两个买了草纸。苏晚没有特意推荐新进的那两刀，只是照常卖。到了下午，两刀草纸都卖出去了，买的人没有说什么。她把卖出去的账记在本子上，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纸源待确认。

傍晚收铺的时候，那个男人又站在门口跟她搭话。他问她草纸卖得怎么样，苏晚说“卖了”，男人点了点头，说“下次可以多进点”。苏晚说“再说”，然后锁上铺门走了。

回到孙家巷，她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隔壁的男人用低价货来拉她，如果她继续从他那边进货，她的铺子就会慢慢依赖他这条渠道。万一哪天这条渠道出了问题，或者他突然断了供货，她的铺子就会断货。她不能把货源全押在一个人身上。但另一方面，如果他手里的货确实便宜且稳定，她用他一部分货，把成本压下来，也不是坏事。关键在于比例——她得保证自己手里还有别的进货渠道，不能被这一条线牵着走。

她拿出账本，在最后几页的空白处列了一个表，把两个渠道的进货价、起订量、送货时间都写在上面，方便以后对照。写完之后她把账本收好，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张纸。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