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苏晚没有再去隔壁进货。

她按原来的路子去城里拿货，只是进的量比以前多了一些，把货架填得更满。隔壁男人的铺子照常开着，偶尔有客人进出，但不算热闹。他有时站在门口，跟路过的人打招呼，有时坐在铺子里看东西。苏晚进进出出的时候跟他点个头，不多说话。

第五天下午，那个灰衣男人又来了。这一次他走进铺子，在柜台前面站定，没有买东西，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隔壁那家铺子，你别去拿货。”

苏晚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他。灰衣男人继续说：“那批货来路有问题，是城外一个作坊出的，出了事被查过。他低价往外散，就是想把货尽快脱手。你从他那边拿的货，万一被人翻出来，会算到你头上。”

苏晚问：“那批货他散了多少？”

“不多，散得也不快。你这边没继续拿，是对的。”

灰衣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出了铺子。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批货来路有问题，隔壁的男人低价往外散货，想尽快脱手。如果她继续从他那边进货，一旦查起来，她手里的货就会被当成赃货追查。她没有继续拿货，不代表她完全脱了干系——她前几天从他那边买过两刀草纸，已经卖出去了。如果查的人追到她那两刀纸的去向，她没法证明那批纸是从哪里来的。

她打开账本，翻到买那两刀草纸那天的那一页，把记录重新看了一遍。当时她只写了“草纸两张，付铜板若干”，没有写来源。她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字：“从隔壁铺子购入，试卖。”然后她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方便以后翻找。

傍晚收铺的时候，隔壁那间铺子关得比平时早。那个男人锁门的时候没有往她这边看，拎着一只布袋快步走了。苏晚站在自己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转身锁上自己的门。

回到孙家巷之后，她没有马上进屋，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光线落在地面上，照出她脚下一小片地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光，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推门进了屋。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坐下来把那两刀草纸的事又想了一遍。灰衣男人特意来提醒她，说明这件事还没有过去。那两刀纸已经卖出去了，但卖给了谁、什么时候卖的，她还能从账本上查出来。如果真有人来问，她可以把账本拿出来，把进货和销售的时间都对上，证明她只是试卖了两刀，没有继续从那个渠道进货。这是她手头唯一能自证的东西。

她把账本收好，躺下来。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巷子里很安静。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匀。明天她打算把隔壁那个男人的情况跟孙老头打听一下，看看他到底租了多久、什么时候搬走。如果他是被临时安排进来的，租期不会长。租期短，说明他的任务也快结束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