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间铺面空了三天。

门板一直关着，门口那张碎纸片被风吹走了，换了位置，落在街沿边的沟缝里。苏晚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扫一眼那扇门，确认它还是关着的。第四天上午，她到铺面的时候，看到孙老头站在隔壁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在开锁。

她走过去问了一句：“孙伯，这间又要租出去了？”

孙老头把锁打开，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租出去了。昨天来的人，今天就搬进来。”

苏晚问：“什么人租的？”

孙老头说：“一个年轻后生，说是在城里帮人跑腿的。租期一个月，押一付一，跟上次一样。”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铺子。她把门板卸下来，开始摆货。隔壁的门开着，孙老头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出来了，锁上门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两只包袱走进了那间铺子。他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衫，身材偏瘦，动作利落。苏晚从自己铺子里侧头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

年轻男人进了铺子之后开始收拾，搬东西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中午前后，他锁了门出去了，下午没再回来。第二天他来了，待了半天又走了。第三天他带了两个人进铺子，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两个人出来之后往城南方向走了。

苏晚在自己的铺子里照常做生意，但心里把隔壁的动静都记了下来。这个年轻男人跟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整天坐在铺子里，有人进来才起身；这一个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铺子只是个落脚点，真正的事情在外面办。他带人进去的那天，那两个人的穿着打扮跟之前来查户的人有点像，苏晚没敢多看，只是从柜台后面用余光扫了一眼。

第四天傍晚收铺的时候，苏晚正在锁门，隔壁的年轻男人也正好出来锁门。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板前面。年轻男人锁好之后朝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的铺子开了多久了？”

苏晚说：“一个多月。”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说：“我这边有时候会有人来放东西，不会放久，当天来当天走。要是有动静吵到你，你多担待。”

苏晚说：“没事。”

年轻男人拎着包袱往巷口走了。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往孙家巷走。她刚才那句“没事”说得干脆，但心里清楚——这个人租隔壁的铺面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拿来中转东西或者中转人的。他提前跟她打招呼，是让她别多管闲事。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好奇，只是照常过自己的日子。

回到住处之后她坐在桌边，把这两天隔壁的动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间铺面从“卖纸的”变成了“跑腿的”，租期更短，进出的人更杂。她不知道这些人是陈先生那边的，还是衙门那边的，或者两边的都有。但不管是谁，她都不打算去掺和。她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账本、自己的节奏，隔壁的事只要不牵连到她，她就当没看见。

她拿出账本记下今天的进账，然后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桌面上，照出账本封面的轮廓。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躺下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