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牌挂上之后半个月,苏晚的铺子里多了一个常客。
就是之前那个住城南、买了草纸和粗盐的中年男人。他每隔三四天来一次,每次买的东西差不多——两刀草纸、一包粗盐,偶尔加一卷线和几块陶碗。苏晚留意到这个人来的时间很固定,多是下午,买完就走,不多话也不停留。有一次他买完东西之后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货架上的粗布,问了一句:“这布你进货量大吗?”
苏晚说:“不大,一次进两匹。”
男人点了点头,说:“我认识一个织户,在城外,直接拿货比你去布行便宜。你要是量大,我可以帮你搭个线。”
苏晚问:“你做什么的?”
男人说:“做布匹掮客,帮人牵线拿货,抽佣钱。”他说话的时候很直接,没有绕弯子。苏晚想了一下,说:“我现在量不大,等以后要加量了再找你。”男人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他没有多劝,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只是每次来买东西的时候会顺便提一嘴,说“那个织户最近出了新花样”或者“下个月有一批尾货要出”。苏晚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但没有急着接。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铺子里的粗布卖得比以前快了一些。苏晚把进布的量从两匹加到了三匹,但还是不够卖。有一天下午,那个掮客男人又来买东西,买完之后照例提了一句织户的货。苏晚这次没有回绝,说:“你先帮我问一下,三匹起拿什么价。”男人说“好”,第二天就带了家格过来。苏晚看了价格,比她从布行进的便宜了将近两成。她没有当场决定,而是先要了一批样品。男人第三天把布送过来,苏晚看了成色、摸了手感,比布行的确实差一点,但价格便宜不少,普通街坊穿用完全够用。她把样品挂在了货架上,标了一个比她平时卖的粗布低两成的价格,看看能不能卖得动。
样品挂出去三天就卖完了。买的人说“这布便宜,做围裙正合适”。苏晚把织户的价目表夹在账本里,打算下个月开始从织户那边进一部分布,把布行那边的进货量减下来。省出来的钱她可以再添一两样新货,或者攒起来做别的打算。
这天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孙家巷,又往城南走了一段。她走到之前看过的那间空铺面门口,招租告示还在,只是边缘被风吹得更卷了。她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穿过街走到铺面门口,推了推门板。门板锁着,但旁边的窗户没有关严,她隔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地面干净,墙角没有霉斑。这间铺面的格局比她现在的铺子规整,前面宽、后面深,还有一扇通后巷的门。如果租下来,她可以把现在的铺子转出去,把所有的货挪到这边来,或者两边同时开,让老铺子那边继续维持熟客生意。
她在铺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孙家巷之后她把账本翻出来,算了算手头的积蓄。这半年多的进账加上陈先生给的那笔钱,付这间铺面的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之后还能剩下一些周转。但她的积蓄比她预想的少——之前扩货架、进新品、换招牌花了不少。如果现在租下城南这间,她手头的钱只够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内如果生意做不起来,她就得动用老铺子的收入来补,两边都会吃紧。
她把账本合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她不打算现在租,但也不想错过这间铺面。她决定明天去问问众人,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定金,把铺面留到下个月再正式签租约。如果众人同意,她可以利用这个月把老铺子的生意再稳一稳,多攒一点钱,下个月再搬。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把城南那间铺面的位置、大小、格局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先去了一趟城南那条街,找到管这条街租房的中人,问了定金的事。中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听她说完之后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说那间铺面最近也有人问过,如果她要留,得先交定金,留十天。苏晚问定金多少,众人报了一个数,她盘算了一下,付得起。她当场交了定金,中人给她写了一张条子,约定十天后签正式租约。
她拿着条子从众人那里出来,站在城南这条街上,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一个铺面走向两个铺面。这一步不大,但她走了半年多才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