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定金之后,苏晚开始为搬到城南做准备。
她先把现在这间铺子的货盘了一遍。针线、草纸、粗布、灯油、粗盐、酱醋、粗茶、麻绳、陶碗,还有几样腌菜和干货,总共十几样。每一样她都在账本上列出了余量和进货渠道,标清楚哪些可以带过去,哪些在搬之前要尽量卖完。粗布和陶碗占地方,她打算在搬之前做一轮促销,便宜一点卖出去,省得搬的时候费劲。针线和草纸轻便,可以直接搬。酱醋和腌菜有坛子,搬的时候要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照常开铺子,一边留意老铺子这边的客流变化。她想摸清楚搬到城南之后老铺子这块地盘还有多少熟客会跟过来。观察了几天之后她大致有了判断:城北这一片的熟客多,但消费量不大,每次买的东西少;城南那边的客流大,但生面孔多,需要从头建立信任。她决定把老铺子继续留着,两边同时开,等城南那边稳定了再考虑把老铺子转出去。这样一来她需要一个人手帮忙看铺子,但她暂时不想请伙计。她想到了吴婶——孙家巷那个送咸菜的邻居。吴婶之前说过自己在家闲得慌,偶尔帮人做点零活。苏晚打算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隔天过来帮半天。
第五天下午,那个掮客男人又来买草纸。苏晚把他叫住了,说想跟他仔细谈一下从织户拿货的事。男人在柜台前面站定,把价格和起订量重新说了一遍。苏晚算了一下,如果两边铺子同时卖布,一个月需要的量比她之前预想的多。她跟男人约定,下个月起每半个月拿一批货,先拿三匹试试,卖得动再加。男人说可以,他回去跟织户那边说一声,交货地点定在城南后巷的那个后门,省得从前门搬进搬出。
第六天上午,苏晚抽空去了一趟孙家巷,找吴婶。吴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听她说完来意之后想了一下,说“行,我隔天过来半天,帮你看着铺子,账你自己记,我只管收钱递货”。苏晚说工钱按天算,吴婶摆了摆手说“你先做着看,工钱月底再说”。两个人说定了,吴婶从下周开始过来。
第七天和第八天,苏晚把现在铺子里能促销的货集中摆到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纸牌,写着“清货”。路过的人看到纸牌进来问价的不少,粗布和陶碗卖得比平时快。两天下来,库存清掉了将近一半,腾出来的空间她准备留给搬过去之后的陈列调整。
第九天下午,她去城南那间铺面又看了一次。众人已经把里面简单打扫过了,地面干净,墙壁没有渗水,后门也修好了。她量了货架的尺寸,打算把现在铺子里那组旧货架拆下来搬过去,再添两组新的。她在铺面里站了一会儿,把货架和柜台的摆放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锁上门走了。
第十天早上,她去中人那里签了正式租约。租期一年,押一付一。她付完钱之后拿着钥匙回到铺面,把门打开。铺面里空荡荡的,等着她把货运过来。她站在门口,看着门外街上来往的人流。这条街比老铺子那条热闹不少,街对面是一间布庄,斜对面是一间米铺,隔壁是一间茶馆,再过去几间是卖糕点和卖卤味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锁门,回老铺子去准备搬迁。
傍晚收铺之后她回到孙家巷,把吴婶明天开始帮忙的事记在了账本背面。她又把城南铺面的钥匙放在桌角,跟木簪和印章并排搁着。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代表着她在这座城里从落脚到立身的整个过程。她吹了灯躺下来,感觉到自己的铺子从一间变成两间,做的事情比之前多了一倍,但她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需要事事从头摸索了——她知道该怎么进货、怎么摆货、怎么记账、怎么跟街坊打交道。这些东西已经长在她身上了,搬到哪间铺子都带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