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这间新铺子从签租约到开张,前后花了五天。
第一天苏晚把老铺子腾出来,把要搬的东西分成两类:针线、草纸、粗盐、灯油这些轻便好搬的,和陶碗、酱醋、腌菜坛子这些怕磕碰的。吴婶过来帮忙,两个人用几只旧竹筐把东西分装好,搬上租来的板车,拉到城南去。陶碗用稻草捆好塞在筐底,腌菜坛子单独放,一路上没碎一只。第二趟她把旧货架拆下来搬过去,在城南铺子里重新组装好,靠墙摆开。柜台从老铺子搬过来放在进门的位置,后门那边添了一张旧木桌,用来放备货。
第三天她去了趟城里进货,把针线、草纸、粗盐这几样常用的货量补齐,又去织户那边拿了三匹布。掮客男人把交货地点定在后巷口,织户那边的人直接把布卸在门口,她搬进去码在后院的架子上。第四天她把货架上的东西一件件摆好,每样货都贴了一张手写的价签,字写得大而清楚。她还在门口支了一块木牌,写上“沈记杂货·城南分号”几个字,招牌没有换新的,用的还是老铺子那块,但木牌上加了一行小字,标明这是分号。
第五天上午她正式开了张。开张没有放鞭炮,也没有摆花篮,只是把门板卸下来,把货架上的东西理整齐,然后站在柜台后面等着第一个客人。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住在对街,进门看了一圈,买了包粗盐和两刀草纸,问了一句“新开的?”苏晚说是,大娘点了点头走了。中午前后来了几个客人,有的是附近住的老太太来买针线,有的是茶馆的伙计来打灯油,还有两个是路过看到新铺子进来看看的。苏晚照常递货收钱,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
下午的时候吴婶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了,说那边上午卖了大概十几笔,都是熟客,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没什么特殊情况。苏晚让她把当天的账本也带了过来,两份账本放在一起看,老铺子和新铺子同时开着,进账加起来比之前单开一间的时候多了一些。吴婶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说“这边比那边宽,货摆得开”,又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说下午那边她看着。
吴婶走了之后,苏晚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把两份账本并排摊开,从开张到现在每一笔都重新看了一遍。新铺子第一天的进账不算多,但也不算冷清。老铺子那边有吴婶看着,进账跟平时差不多。两边加在一起,今天的收成比她预想的好一些。她把账本收好,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看着门外那条街。街对面布庄的伙计正在往门口挂新布,斜对面米铺的老板在门口跟人说话,茶馆里坐了几桌客人,热气从门口往外冒。这条街比她原来那条街热闹,人流也杂,有穿长衫的,有挑担子的,有推板车的,什么人都有。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回到柜台后面。正打算把货架上的东西再理一遍,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没有拿东西,进店之后没有看货架,直接走到柜台前面。他看了苏晚一眼,问了一句:“你就是沈云?”
苏晚放下手里的货,看着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我是。你找我?”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苏晚看着那张纸条,没有马上打开。她问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男人说:“城北鼓楼底下画糖画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