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老头那边没有消息。
苏晚每天早上开铺的时候都会往门缝里看一眼,晚上收铺的时候也会往门口扫一遍。没有纸条,没有口信,也没有面生的人在铺子附近转悠。城南这间新铺子的生意慢慢稳了下来,每天进账跟老铺子那边加在一起,比单开一间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半。吴婶隔天过来帮忙,两个人各看一间,账本每天晚上合在一起对一遍,进出都清楚。
第四天上午,苏晚在城南铺子里理货架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小孩。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攥着一只空布袋,站在门口往里面探头。苏晚问他要买什么,小孩摇了摇头,说“有人让我送个东西”。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放在柜台角上,转身就跑了。
苏晚把纸拿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傍晚,老地方,有人等你。”字迹跟之前那张纸条一样,圆润的笔画,收笔处带一点上挑。她把纸条折好收进暗兜里,继续理货。整个下午她照常做生意,没有提前收铺,也没有多做什么准备。傍晚吴婶过来交接的时候,她把两份账本对了一遍,比平时多花了几分钟。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了一刻钟收铺。把门板装好,锁上门,沿着主街往城北走。她没有直接去鼓楼,先绕到鼓楼旁边那条街上走了一圈。鼓楼底下的空地上,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捏面人的摊子也还在,但画糖画那个位置空了。矮桌、小炉、铜勺、竹签,一样都没有了。那块地方被人扫得干干净净,跟旁边几个摊子摆得满满当当的样子比起来,多了一块突兀的空地。
她在空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城北走了几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光线偏暗,一张矮桌,两把凳子,墙角搁着一只旧木箱。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就是之前那个画糖画的老头。
他今天没穿摊子上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比在鼓楼底下的时候利索了不少。他面前放着一只茶碗,碗里的茶还冒着热气。看见苏晚进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坐。
苏晚在对面坐下来。老头开口说了一句:“摊子撤了,人没事。”
苏晚问:“盯你的是什么人?”
老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不知道。但盯了两天,一天换一个人,不像衙门里吃官饭的。我猜是有人想摸那条线的底,摸完就走。我把摊子撤了,他们就找不到人了。”
苏晚看着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老头撤摊子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对方在摸底,摸完就会走,他只要躲过这几天就行。她问了一句:“货的事怎么办?”
老头说:“再等几天。等那边彻底消停了,我把摊子换个地方,不摆鼓楼了。到时候你这边供货,我那边照卖,分成照旧。”他顿了一下,看了苏晚一眼,“你要是觉得风险大,现在退出来也行。铜牌还我,就当没这回事。”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说:“铜牌先放我这儿。等你的新摊子摆起来了,我再决定退不退。”
老头没有多劝,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新住处的地址。以后有事,往这个地址送信。别去鼓楼那边了。”
苏晚把纸条收进暗兜里,站起来。老头没有送她,只是坐在桌子后面又端起了茶碗。她推开门走出去,沿着窄巷原路返回。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比傍晚少了一些。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明显跟着她的人,然后沿着主街走回孙家巷。
回到屋里她坐在桌边,把老头给的那张地址条打开看了一眼。地址在城北偏西的一条巷子里,她不熟那一片,但方向她知道。她把纸条收进抽屉,跟铜牌放在一起,然后吹了灯躺下来。
老头没事,摊子只是暂时撤了,货的事等几天再说。这条线没有断,只是暂时按了暂停。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铺。经过城南那条街的时候,她发现对街布庄门口挂的那块新招牌“绸缎”被人取下来了,只剩下原来的“布庄”招牌还挂着。她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继续往自己铺子走。卸门板的时候她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小纸条,折成四折,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
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北布庄的事跟你没关系。别管。”
字迹不是老头的,也不是之前那个圆润笔迹的人写的。笔画瘦硬,收笔处带着一点上挑的弧度——跟半年前在孙家巷住处桌角出现的那个布包里的纸条笔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