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苏晚照常开铺，照常做生意，但目光时不时会越过街面，扫一眼对街那间布庄。

布庄的生意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两样。周掌柜每天早上开门，伙计在门口支摊子摆样布，有客人进去扯布，也有人空手出来。第二天下午，苏晚看到之前来过的那个年轻女人又出现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进了布庄，在里面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布包，往城南的方向走了。苏晚从柜台后面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记在账本上。她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第三天上午，吴婶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交接的时候提了一嘴：“城南那边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在街上转了好几天了，也不买东西，就是来回走。我听米铺的伙计说，那几个人像是在找什么地方。”

苏晚问：“找什么地方？”

吴婶摇头：“不知道。米铺伙计说他们问过路，问的是城南有没有新开的铺子。伙计指了几间，他们也没进去看，就走了。”

苏晚把吴婶的话记下来。新开的铺子——城南这条街上新开的铺子不多，她的“沈记杂货·城南分号”算一间，街尾还有一间新开的卤味摊。如果那几个人是在找新开的铺子，她这间就在其中。她没有声张，只是把今天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年轻女人进布庄，生面孔在街上找新铺子，布庄的绸缎招牌摘了，周掌柜关门关得早。这些事情单看都不大，但放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条街上慢慢收紧。

下午她正在柜台后面理货架，门口进来一个客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短打，面相普通，进店之后没有看货架，直接走到柜台前面。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她见过——之前跟另一个年轻人来查户的那两个，其中一个是这个灰衣男人。他今天一个人来的，没有穿官服，没有拿文书，看起来像是路过进来买东西的。

他站在柜台前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街布庄的东家你认识吗？”

苏晚说：“不认识。”

灰衣男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粗盐放在柜台上，摸出铜板付了钱，拎着东西出了铺子。他走之后苏晚站在柜台后面，把他刚才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对街布庄的东家你认识吗”——他特意来问她这句话，说明布庄的事已经查到了附近，他们在排查布庄周边的人有没有关联。她说“不认识”，他回了“那就好”。这个回答等于把她从布庄那条线上摘了出去。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往城北走了一趟。她走到老头给的那个地址附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巷子深处那扇小门关着，没有灯光透出来。她没有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老头还在城里，只是换了地方住，但她今晚不想去打扰他。她只知道布庄的事查到了她铺子对面，而她被排除在关联之外。这个消息她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告诉老头，但现在不急。

她回到孙家巷，推门进屋，在桌边坐下来。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灰衣男人来问话，她说不认识布庄东家，对方说“那就好”。这三个步骤走完，她跟布庄之间就隔开了一道清楚的界线。以后如果布庄再出事，查的人不会找到她头上。她把这件事记在账本背面，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表示已处理。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这间屋子比前几天更安静了。布庄的事她管不了，也不需要管。她只需要把自己铺子的事做好，把两间铺子的账记清楚，把每天的生意做稳。其他的，她隔着一道街，看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