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的事在第四天有了结果。

那天上午苏晚刚卸完门板，就听到对街传来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布庄门口停了一辆板车，两个伙计正把货架上的布匹往车上搬。周掌柜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伙计搬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像是在清点货物。整个搬货的过程很安静，没有吵嚷，也没有人围观。街上的行人路过看一眼就走了，铺子门口的洋布也收了，木架子叠在墙角。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摆自己的货架。吴婶过来交接的时候朝对街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周掌柜把铺子盘出去了。”苏晚问：“盘给谁了？”吴婶说：“不知道，听说是外地来的一个布商，把铺子和存货一起盘走了。周掌柜搬走之前跟几个老邻居打了招呼，说回老家去，以后不在这边做了。”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周掌柜搬走这件事，跟那张纸条上说的“跟你没关系”对得上——他那边的事查完了，他本人选择离开，铺子转给别人，整件事收尾了。她只是在他搬货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招呼，也没有打听具体的细节。

下午的时候对街那间铺子已经清空了，门板关着，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写着“盘铺”两个字。红纸是新贴的，墨迹还没干透。苏晚从自己铺子门口看了一眼那张红纸，然后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往城北走了一趟。她沿着窄巷走到那扇小门前面，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老头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侧身让她进去。屋里比上次亮了一些，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墙角那只旧木箱挪了位置，露出了底下几捆草纸和两匹粗布。

苏晚在凳子上坐下来，说了一句：“布庄的事查完了，周掌柜搬走了。”

老头点了点头，给她倒了一碗水：“我这边也听说了。盯我那两个人前天撤了，昨天我在城北另一条街上找了个新位置，离鼓楼远一些，明天重新出摊。”

苏晚接过水碗喝了一口，说：“那货的事照旧？”

老头说：“照旧。明天我先试一天，看看新位置的人流。后天开始你供货，还是之前说的分成法。”

苏晚把碗放下，从暗兜里摸出那枚铜牌放在桌上：“这个你收着吧。你那边出摊稳定了我再拿回去，省得来回传。”

老头看了她一眼，把铜牌收进袖子里，没有多说什么。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在后面说了一句：“你这半年做得不错。沈记杂货的名号在城南那一片已经有人认了，以后就算不做我这边的生意，光靠铺子也能撑得住。”

苏晚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窄巷外面的风比巷子里大一些，吹得她衣角翻起来。她沿着原路走回孙家巷，脚步不快不慢。回到屋里她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布庄清空，周掌柜搬走，老头重新出摊，铜牌交回去了。她手头跟那条线有关的东西又少了一样，只剩下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还压在抽屉里。

她拿出账本，翻到背面，在最后一条记录后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桌角。桌角上现在只剩木簪和印章两样东西了，并排放着，一个旧一个新。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这间屋子里那些零散的线头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收拢。布庄清了，老头稳了，铜牌还了，纸条停了。她的日子正在从那些线头里退出来，一点一点地回到铺子和账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