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新摊子摆起来之后，苏晚这边的供货就正式开始了。

每隔一天的傍晚，老头那边会派一个人来城南铺子取货，拿的都是草纸、灯油、粗盐这几样，数量不多，一次三五件。苏晚提前一天把货备好，码在后院门口，取货的人来了搬上板车就走。分成按月结，老头那边卖了多少，月底报个数，两边各拿一半。她没有催过账，老头那边也没有断过她。两个月下来，这条渠道走得平稳，虽然量不大，但每个月能多出一笔固定的进账。

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城南铺子这边风大，门口挂了一张厚棉帘，客人进来要掀帘子，出去要放帘子。吴婶说老铺子那边也冷，她每天过去先烧一壶热水，把柜台擦一遍，手才不至于僵着。苏晚把两边铺子都添了一个炭盆，每天开门之前点着，烤着手才能记账。账本上的字比之前潦草了一些，但每一笔还是记得清楚。

这天傍晚收铺之后，苏晚没有直接回住处，先去了城北老头的新摊子。老头现在在城北一条巷口摆摊，位置不如鼓楼那边热闹，但避风，来往的人多是附近的住户。苏晚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老头正在收摊，把没卖完的草纸和灯油往木箱里装。他看见苏晚来了，直起腰说了一句：“今天卖得还行，草纸快没了，后天多备两刀。”

苏晚说：“行。”她站在摊子旁边看着老头把东西收完，木箱盖上，矮桌折起来靠在墙边。老头收拾完，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个月的分成，你数数。”

苏晚接过布包掂了掂，没有当场数。她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老头摇了摇头：“没有。自从换了地方，消停了。”他顿了一下，看了苏晚一眼，“你那边呢？”

苏晚说：“铺子正常，没别的事。”

老头点了点头，把木箱搬上一辆小推车，朝苏晚摆了摆手，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了。苏晚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原来那间老铺子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板关着，门口挂着一把新锁，锁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隔壁那间空铺面还是空着，门缝里塞着枯叶。

她继续往回走，走到城南的时候已经快到她铺子那条街了。她远远看到对街那间布庄门口亮着灯，新来的布商在门口挂了一排新布，颜色比周掌柜在的时候鲜艳。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但铺子还开着门。她走过布庄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新来的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打算盘。苏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孙家巷的住处，她推门进屋，把炭盆点上，坐在桌边把老头给的那个布包打开数了一遍。分成跟她自己算的对得上，一分不少。她把铜板收进抽屉，把布包叠好放回桌上。桌角那根木簪和那枚印章还在，她看了一眼，没有动它们。

她坐在桌边烤了一会儿火，把今天的账记完，然后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响个不停。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老头那边稳了，铺子那边也稳了，两间铺子加一个摊子的进账够她在这座城里过得踏实。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铺。经过城南那条街的时候她看到布庄门口贴了一张红纸，走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新到各色细布”。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自己的铺子走。卸门板的时候她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北老铺子那块地，有人想盘。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