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暗兜里,没有声张。
上午照常开铺做生意,来了几个客人,买了草纸和灯油。她照常收钱记账,照常把货架理整齐。但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挂着——“城北老铺子那块地,有人想盘。你要不要?”
城北老铺子是她最早开的那间,在孙家巷巷口,后来搬到城南之后那间铺子还留着,由吴婶看着,卖的都是老货,赚得不多但稳定。那块地是租的,房东是孙老头。现在有人想盘,盘的是铺面还是地皮,纸条上没写清楚。但“你要不要”这四个字,问的是她有没有意愿接手。写纸条的人知道那间铺子的底细,也知道跟她之间的关联。
下午吴婶过来交接的时候,苏晚问了一句:“老铺子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来看过?”
吴婶想了想,说:“前几天倒是有个男人来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问价。我问他要买什么,他说随便看看,就走了。怎么了?”
苏晚说:“没什么,有人跟我说起那间铺子的事,随口问问。”
吴婶没有多问,把账本交给她就回去了。苏晚把两份账本并排摊开,一边对账一边在想这件事。有人来看过老铺子,但没进去也没问价,说明那个人不是普通买家,是来摸底的。摸完底之后才有了这张纸条。纸条是谁写的,她暂时不知道,但“你要不要”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写纸条的人希望她接手。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绕到城北孙家巷去找孙老头。孙老头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干菜,看见她来就放下簸箕。苏晚问:“孙伯,老铺子那间,房东是不是要盘出去?”
孙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听谁说的?”
苏晚说:“有人给我递了消息。我想确认一下。”
孙老头进屋翻了翻租约册子,出来说:“那间铺子的房东是我一个老兄弟,最近缺钱,想把铺面盘出去。他先问过我有没有人接手,我说你那边租着,要不要先问问你。他还没正式挂牌,你先看看要不要接。”
苏晚问:“他要多少?”
孙老头报了一个数。苏晚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个数比她预想的低一些——铺面不大,位置也不算顶好,盘下来的价钱还算公道。如果她接了,那间铺子就是她的产业了,以后不用再按月交租,转租或者继续开店都由她自己决定。
她在孙老头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当场答复。孙老头也没有催她,只是说“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苏晚从孙老头家出来,走到那间老铺子门口。门板关着,门口那把新锁上落了一层灰。她伸手摸了摸锁面,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城南走。回到住处之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有人递消息,吴婶说有人来看过老铺子,孙老头确认房东要盘,价钱报了。整件事的链条是通的,没有缺环。
她算了一笔账:手头的积蓄够盘下那间铺面,但盘完之后剩下的周转不多。如果她接了,就得把两间铺子的货和账重新捋一遍,可能要把老铺子那边的生意再做得稳一点,让盘下来的铺面尽快回本。如果不接,老铺子继续租着,日子照常过,但以后房东换人,租约续不续、租金涨不涨都是未知数。
她拿出账本,翻到背面,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在后看房东脸色。她看着这两行字,没有马上做决定。
第二天上午她去开铺,经过城南那条街的时候看到对街布庄门口贴的那张红纸还在,新来的女掌柜在门口挂了几匹细布,颜色鲜亮。她看了一眼,继续往自己铺子走。卸门板的时候门缝里没有新的纸条,铺子门口一切如常。
上午十点左右,铺子里进来一个客人,是之前那个掮客男人。他买了两刀草纸,付钱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城北那间老铺子,听说房东要盘,你有没有兴趣?”苏晚看了他一眼,说:“你消息倒是灵通。”男人笑了一下:“做我们这行的,城里哪间铺子要转手哪间要盘,多少知道一点。你要是接了,以后进货方便,我可以帮你从织户那边直接拉到城北,不用绕城南这一趟。”
苏晚把草纸递给他,没有接话。掮客男人拎着东西走了。她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掮客男人也知道这个消息,说明房东要盘铺面的事已经在城里传开了。如果她再拖,可能被别人先接走。但她也清楚一件事——写纸条的人问她“要不要”,说明这件事跟她有关,跟那条线也有关。她如果接了,等于在这座城里又多了一个固定的点;如果不接,那个点可能被别人拿走,以后她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傍晚收铺之后她去了孙老头家,说:“那间铺面我接。”
孙老头点了点头,说:“我明天约房东过来签契,你到时候过来一趟。”
苏晚回到住处之后把这件事记在账本背面,旁边画了一个实心的圈,表示已定。她把账本合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在这座城里的位置又变了一点——从租铺子的人变成了有铺子的人。那间城北的老铺子她开了一年多,从无到有,现在要变成她自己的了。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铺。经过城南那条街的时候,她看到对街布庄门口那张红纸被人揭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周记布庄”。她看了一眼那个“周”字,脚步放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铺子门口,卸门板,开始新一天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