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暗兜里,没有声张。
她卸了门板,把货架上的东西理了一遍,照常开门做生意。上午来了几个客人,买了草纸和灯油,她照常递货收钱,照常记账。但她坐在柜台后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纸条上那句话——“别让她进你的后院。”
她这间铺子的后院不大,从前门进去穿过柜台旁边的过道,推开一扇木门就是。后院里堆着备货的草纸、粗布、陶碗,还有几坛酱醋和腌菜。后门通向后巷,进货的时候织户和批发商直接从后门把货送进来,省了从前门搬进搬出的麻烦。后院是她铺子的大半个库房,也是她这半年多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纸条上专门提了“后院”,说明写纸条的人知道她后院的用途,也知道周姓女人如果进了后院能看到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苏晚正在柜台后面理货架,门口进来一个人。她抬头看了一眼,是周姓女人。今天她没有拎布袋,空着手,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蓝布衫,头发还是挽得利落。她进店之后笑了一下,说:“沈掌柜,今天不买东西,过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针线盒卖,我那边想添一个放在柜台上。”
苏晚说:“针线盒没有,只有散的针线。你要的话我给你包一份。”
周姓女人说:“行,包一份吧。”她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苏晚拿针拿线,一边看一边随口说:“你这铺子后面还有院子?我那边没有院子,库房就在柜台底下,地方不够用。”
苏晚把针线包好放在柜台上,说:“后面有个小院子,堆点货。”
周姓女人点了点头,付了钱,拿起针线包。她没有马上走,往柜台旁边的过道看了一眼,那道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后院的光。她说:“你这院子收拾得挺整齐,我刚才从后巷过的时候看到后门关着,还以为是另一家的。”
苏晚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周姓女人一眼。周姓女人面色如常,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句。苏晚说:“后巷那边平时不怎么开门,进货的时候才用。”
周姓女人哦了一声,朝她点了一下头,拎着针线包出了铺子。苏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面走进对面的布庄。她把刚才那句“我刚才从后巷过的时候看到后门关着”在心里过了一遍。周姓女人去了后巷,看到了她的后门。这句话表面上是随口一提,但结合那张纸条上的警告来看,她在告诉苏晚:我注意到了你的后院。
中午过后掮客男人来买草纸,苏晚问了一句:“后巷那边平时有人走动吗?”
掮客男人想了想,说:“不多。后巷窄,住的都是后面几间铺子的伙计和家里人,白天没什么人走。怎么了?”
苏晚说:“没什么,昨天进了批货,怕堆在后门外忘了收。”
掮可男人没有多问,拎着草纸走了。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事串了一遍:纸条警告她别让周姓女人进后院,周姓女人上午特意提到从后巷看到她的后门。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方向是明确的——周姓女人在留意她铺子的后身,可能想找机会从后门进出,或者想摸清她后院的底细。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往后巷走了一趟。她走到自己铺子后门的位置,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巷比前街窄,两侧是几间铺子的后墙和后门,地上铺着青砖,有几处积了水。后门口放着一只旧木箱,是她平时临时放货用的。她看了一眼木箱,确认里面没有东西,然后把后门从外面锁死,又用手推了推门板,确认门栓卡紧了。
她沿着后巷走到巷口,拐回前街,然后往孙家巷走。回到住处之后她把暗兜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别让她进你的后院”——她现在明白了,这句话不是防着周姓女人偷东西,而是防着她摸清铺子的底细。后院里堆着草纸、粗布、陶碗,还有老头那边分成的货。如果周姓女人是周掌柜那边的人,她进后院看到的东西,可能会被传到不该传到的地方。
她把纸条收进抽屉,坐在桌边把今天的账记完。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比前几天又冷了一些。她把炭盆点上,烤了一会儿火,然后吹了灯躺下来。明天她打算把后门的门栓再加一道,后巷那边也跟隔壁铺子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有没有生人在后巷转悠。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铺。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后巷方向的巷口地上落着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压在一块碎砖头底下。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昨夜有人在你后巷转了两圈。查清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