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暗兜里,没有马上回铺子,先沿着后巷走了一趟。
天刚亮透,后巷里光线偏暗,两侧铺子的后门大多关着,只有巷尾米铺的伙计正在门口搬米袋,一袋一袋往库房里码。苏晚走到自己铺子后门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门口的地面。青砖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留下的。划痕从后门口往巷口方向延伸,断断续续,一直拖到巷子拐角处才消失。她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划痕的边缘,砖缝里嵌着一点细碎的干泥,颜色偏红,跟后巷地面上常见的灰土不一样。
她站起来,沿划痕的方向走到巷口,拐角处是一家茶馆的后门,门口放着一只大泔水桶,桶边积了一摊发黑的污水。她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儿,没发现别的痕迹,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铺子后门口的时候,隔壁卤味摊的老板娘正好从后门出来倒水。苏晚叫住了她,问了一句:“大姐,昨晚有没有听到后巷有动静?”
卤味摊老板娘想了想,说:“昨晚?我睡得早,没听见什么。不过前天夜里倒是听见有人在后巷走动,步子不重,来回走了几趟。我以为是谁家铺子搬货,没起来看。”
苏晚问:“大概什么时辰?”
老板娘说:“亥时前后吧,我还没睡着,听得真切。”
苏晚道了谢,从前门绕回铺子里。她把后门口看到的划痕和卤味摊老板娘的话放在一起想了一遍。前天夜里有人在巷子里来回走,昨晚地上多了拖痕。拖痕上沾的红泥她在城里见过——城北鼓楼附近有一片地是红黏土,下雨之后地面发红,行人鞋底会沾上,走一路掉一路。如果昨晚有人从城北方向过来,鞋底沾了红泥,走到后巷里,拖出这道痕。而城北那一片,正是老头新摊子和周掌柜旧宅的方向。
上午她照常开门做生意。十点左右,吴婶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交接,苏晚问了一句:“老铺子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吴婶说:“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有一次我从巷口过的时候,看到对面那间空铺面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灰色衣裳,朝你老铺子那边看了几眼。我问他是找谁,他说走错了,转身走了。”
苏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老铺子那边有人看,新铺子后巷有人转——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方向是一致的。有人在盯着她那两间铺子的位置,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同时踩点。
中午过后掮客男人来买草纸,苏晚把他叫住了:“你经常走街串巷,帮我留意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我这两间铺子的底细?不问货不问价,只问铺面位置和进出时间的。”
掮客男人想了一下,说:“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前两天有个男人在我常去的茶摊上坐了半天,跟我旁边那桌的人聊了几句,问城南城北最近有没有新盘的铺子。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中人想找房源。”
苏晚问:“那人长什么样?”
掮客男人说:“三十多岁,瘦高个,下巴上有一颗小痣。穿深色短打,不像本地口音。”
苏晚把这个人记下来。她把今天收集到的三条信息串在一起:后巷拖痕、老铺子门口有人看、茶摊上有人打听新盘铺子。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摸她两个铺面的位置和进出规律。这个人未必是周姓女人本人,但方向跟周姓女人来这条街的时间点对得上。
傍晚收铺之后她没有去城北,直接回了孙家巷。推门进屋之后她把暗兜里的纸条和今天记的几条线索放在桌上,理了一遍。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偷东西,还是摸清她的行踪,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确定一件事:她两个铺面的位置和她的日常路线,已经不是秘密了。
她拿出账本,在背面记了一行:“后巷拖痕、老铺有人看、茶摊有人问。同一伙人,摸铺面底细。”写完之后她把账本合上,吹了灯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开铺。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门缝里没有纸条,但后门口的木箱被人挪动过——她昨天明明把木箱推到了墙根底下,今早它却被拖出来放在了门板正前方,盖子掀开着。她把木箱检查了一遍,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少。她蹲下来看木箱底部的拖痕,跟昨天那道红泥划痕是同一个方向。
有人进过她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