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先去了城北老头的摊子。
老头今天出摊早,矮桌后面已经摆好了糖画架子,旁边放着两摞草纸和一排灯油。苏晚走到摊子前面,没有绕弯子,把昨天在槐树巷客栈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瘦高个、下巴有痣、住了七八天、客栈门口挂着一个“陈”字木牌。
老头听完之后把手里的铜勺搁在炉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姓陈的不可能回来。他走的时候是往北去的,出城的时候有人看着。这个‘陈’应该是巧合同姓。”
苏晚问:“你确定?”
老头说:“确定。但住客栈那个人不一定是陈先生,不代表别人不会用他的名头做事。你注意看那个人的动静——他要是每天出去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那是在跑线,跟城里几处据点联络。要是每天只出去一趟,那就是在盯一个固定的点。”
苏晚把这句话记下了。她问老头:“你那边最近有没有生人来拿货?”
老头说:“没有。取货的还是原来那个人,时间没变过。但前天我多备了两刀草纸放在摊子跑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人拿走的。”
苏晚把这事跟后巷那半张纸对上了。老头那边丢的草纸、后巷地上留下的半张、她后院被翻过的货——三件事指向同一个人。这个人先摸清了老头摊子的位置,从摊子上顺走草纸,再摸到城南铺子的后巷,用草纸留标记。
从老头摊子离开之后,她没有直接回铺子,先去了城东槐树巷。她没有靠近客栈,站在巷口对面的墙根底下,装作在等什么人。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客栈门开了,一个瘦高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三十多岁,下巴上有一颗小痣,穿深色短打,手里拎着一只布袋。他出了门往巷口方向走,脚步不快,走到巷口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拐上主街往南走了。
苏晚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记下了他的长相和方向。他往南走——城南那边有她的铺子,有周记布庄,也有老头原来在鼓楼附近的旧摊位置。如果他今天去城南,那她回铺子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他。
她回到城南铺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卸了门板,一边摆货一边留意街面上的动静。下午两点左右,她看到那个瘦高个男人从街尾方向走过来,经过她铺子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径直往前走了。他走到周记布庄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前面的巷子。
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件事想了一遍。这个人上午从客栈出来往南走,下午出现在城南这条街上,经过周记布庄门口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这说明他跟周记布庄之间有关系,或者至少他在留意布庄的位置。而布庄的东家是周掌柜的侄女,周掌柜之前那条线跟陈先生那边有过往来。
傍晚收铺之后她回到孙家巷,推门进屋,坐在桌边把今天看到的串了一遍:瘦高个男人住在槐树巷客栈,每天出门往南走,经过周记布庄会停一下。老头那边丢了草纸,后巷被人翻过,老铺子门口有人看过。这些线索连在一起,轮廓清晰了很多。有人在城里跑一条线,这条线上有几个点:客栈、周记布庄、城南后巷、城北老铺子。那个人在逐个踩点,摸清每个位置的情况。
她把账本翻到背面,在最后一行经过周记布庄门口停留。活动路线:客栈→南街→布庄→南巷。”写完之后她把账本合上,坐在桌边烤了一会儿火。
她不知道这个人踩完点之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背后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个人继续在这几个点之间来回走,总有一天他会再走到她铺子后门那边去。她需要在他下一次动手之前做点准备。
她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比前几天更冷了。她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先去后巷再加一道门闩,然后去找掮客男人打听客栈里那个人的具体来路,再把老头那边的货换个时间点交接。她要让这个人踩不到她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