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把笔放下，站起身，就往会客厅而去。

方慕直站在厅里，身上穿着常服，规规矩矩的，没端架子。

他见陈有余进来，上前两步，拱了拱手，腰弯得极低：

“陈大人好！”

陈有余暗道这老登今日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甚是不对劲。

他点了点头，同样回了个礼，“方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拜访我们陈府？”

还没等方慕直接话，陈有余看着对方通红的耳朵，明知故问调侃了一句：

“方大人，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这是怎么了？”

方慕直抬手摸了一下耳朵，尴尬地陪着笑：

“天热，天热。”

要不是家中那只母老虎揪着他耳朵，让他到陈府给陈有余认错道歉，他绝对不会亲自来这一趟。

他方慕直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来敢于直言弹劾，从不畏惧任何权贵势力。

别说陈有余是皇子，就算是太子，他该弹劾还是弹劾。

陈有余笑笑没捅破。

方慕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道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朝堂上的事，还有从前那些事，老夫给陈大人赔罪。以前是老夫眼界窄，看陈大人开铺子做生意，觉得有辱官体，弹劾了几回。如今想来，是老夫不对。陈大人做生意，赚的银子捐给朝廷造炮修城，老夫弹劾你，是老夫糊涂。”

他叨叨说了一大堆，态度极其地诚恳。

总结一句话，就是之前的种种都是他的不对，他来认错。

陈有余蹙了蹙眉，这老登怼天怼地怼空气，皇子侯爷大臣一个不放过，什么时候骨头变得这么软了？

现在却在这跟他认错道歉，这和他的人设完全不符。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

方慕直坐下来，嘴上还在叨叨个不停。

陈有余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天知道，他多想把这老登给打发了。

忽然，他想起了他刚搬来陈府的事情。

当时孟麒孟麟兄弟俩，把左邻右舍的后宅八卦摸了个门清。

他突然想起方慕直院子里仅有的两房小妾，听说都跟管家有一腿。

不仅如此，他的妻子貌似也跟管家眉来眼去的。

他忽然觉得这老登挺惨，参了一辈子的人，脊梁骨直的都能当避雷针，临了却被自家夫人揪着耳朵来赔罪。

这一看就是被迫害来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打断他道：

“方大人，你府上那个赵管家，还在当差？”

方慕直愣了一下一脸疑惑，不知道陈有余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赵管家跟了老夫十几年了，陈大人怎么问起他来了？”

“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在会所里听人提了一嘴。说方大人府上的赵管家办事利索，里里外外一把抓。方大人对他是真放心，府里大小事都交给他，连内院的事也让他经手。下官听着，觉得方大人这管家，用得有些太顺手了。”

陈有余点到为止。

方慕直蹙眉，琢磨着陈有余这几句话，越琢磨越觉得味儿不对。

什么叫用得太顺手？什么叫连内院的事也让他经手？

被陈有余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府里下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赵管家跟他夫人身边的丫鬟走得近。

他想起赵管家这些年在他府上，里里外外管着，他夫人跟前也常去回话。

他常年在都察院当差，早出晚归，府里的事全交给赵管家。

加上这些年身体越发不行了，他很少去后院。

他夫人跟赵管家说话的时候，比跟他说话还多。

他当时没当回事，如今被陈有余这么一点，当即脸色大变。

他也没心思跟陈有余道歉认错了，放下茶盏，就说想起府中还有些事，便急步离开了陈府。

陈有余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老登给打发走了，再听他说下去，他耳朵都能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