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变成病人后的第三天,精神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有人再提起林然,也没有人再提起消失的苏晓。剩下的八个规培生依旧每天按时上班、查房、写病历、参加病例讨论,脸上带着麻木而亢奋的笑容。仿佛那个曾经胆小温柔的小姑娘,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子杨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正在变成一台只会处理简单指令的机器。他能精准地写出每一份病程记录,能熟练地给病人开医嘱,能在病例讨论时脱口而出各种诊断标准,可一旦试图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大脑就会变得一片混沌。
他想分析涂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偷走他们的记忆,想弄清楚佳乐为什么会凭空消失,想找到逃出这个科室的方法,可无论怎么用力,脑子里都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复杂的逻辑链条都会在瞬间断裂。
他发现,自己只能进行最基础的“短择思维”——比如“这个病人该开什么药”“这份病历该怎么写”“涂主任的话该怎么回答”,这些和工作直接相关的事情,他做得又快又好,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这天上午,他坐在工位前写病历,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着,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可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纸上“患者神志清楚,定向力完整,情绪稳定,继续目前治疗方案”这行字,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些话,他已经写了几百遍了。给每一个病人写,每天都写,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写。他只是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切。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大脑依旧昏沉。他想拿起哥哥的黑色笔记本,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可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茫然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低头写病历。
这种被剥夺了思考能力的感觉,比直接面对怪物还要可怕。
“陈医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陈子杨抬起头,看到郝亮站在他的工位旁,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来一下,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陈子杨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笔,跟着郝亮走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这里是整个精神科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郝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子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只能想和上班有关的事,别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这不是你的问题。”郝亮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是涂磊干的。他把我们的人格切割了。”
“人格切割?”陈子杨皱着眉头,重复着这四个字,大脑花了好几秒才理解其中的含义。
“对。”郝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在来这个科室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短信上说,精神科的核心规则是‘人格分裂’,每个进来的规培生,都会被分成两个人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是‘里面的人格’,也就是现在的我们。这个人格会被剥夺所有复杂思考能力,只剩下服从和工作的本能,每天乖乖地在精神科上班,直到彻底疯掉,变成这里的病人。
另一个是‘外面的人格’,也就是我们平时的样子,那个不服管、会反抗、会思考的自己。这个人格会在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接管身体,离开精神科,回到值班室过正常的生活。”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