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摇了摇头,脸上的绝望更浓了:“我们之前拉的那些,只是没有意识的诡异,只会凭着本能扑人。但这些要‘回家’的不一样,它们是‘醒着’的。”
他掐灭烟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上个月骨二组接的那趟,也是送回邻村。去了四个规培生,只有一个人跑了回来。那个人回来之后就疯了,整天缩在墙角,嘴里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它们在等,等穿寿衣。’没过三天,他就在值班室里上吊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寿衣。”
李立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张晓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朱磊。
“最要命的是,这种回村的任务,只能由规培生抬进去。”老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那些村子有古怪,像是有什么结界。而且只能规培生才能走进去,我只能在村口守车,根本帮不上你们任何忙。”
“那……那里面有规则吗?”陈子杨问道。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在诡培医院,只要有规则,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老鬼却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没有。完全没有规则。医院的规则在那些村子里一点用都没有。进去之后,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可能只是多看了一眼房子,多说了一句话,就没了。能不能出来,全看运气。”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语气沉重:“所以我才让你们四个人一起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多一份照应。遇到事也好互相拉一把。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我们没有选择。违抗赵前进的命令,我们现在就得死。进去了,至少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从救护车的驾驶座把泛着冷光的骨拨。骨拨通体雪白,手柄处缠着黑色的布条,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
“拿着。”老鬼把骨拨分给四人,“这个和手术刀一样,但功能更加强大。遇到危险,就往它们的头上戳,如果能回来,就还给我,如果….”
陈子杨接过骨拨。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四人默默点头,把骨拨装了起来。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他们没有选择。在这里,没有选择。
“时间差不多了。”老鬼看了一眼天色,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再晚就赶不上了。这种任务,必须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完成。过了十二点,就算我们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陈子杨深吸一口气,走到担架边。李立和朱磊也跟着走了过去。三人抓住担架的把手,张晓则拿着急救包,跟在旁边。
“小心点。”老鬼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我会在村口等着你们。如果十二点之前你们还没出来,我就开车走。别怪我。”
“我知道。”陈子杨点了点头。
三人合力,将担架抬了起来。比想象中要重得多,像是抬着一块千斤巨石。隔着厚厚的白色被单,陈子杨能清晰地感觉到觉得,被单
他们抬着担架,一步步走向救护车的后门。老鬼伸手,想要帮忙搭一把,但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担架的那一刻,担架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老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担架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快……快上车。”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别碰它。绝对不要直接碰到它的身体。”
陈子杨四人心里一紧,不敢耽搁,连忙将担架抬上了救护车。老鬼“砰”地关上后门,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救护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骨科病院的大门,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声,和四人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寿衣绸缎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陈子杨坐在担架的头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床白色的被单。被单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个“病人”是醒着的。它在听,在看,在等待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领里的平安符,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老鬼塞给他的骨拨。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想起了“决不能穿寿衣”的提醒,
救护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的雾气浓得像牛奶一样,能见度不足五米。两边的荒草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在风中摇曳着,像无数只伸出的鬼手。
突然,老鬼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四人同时向前一倾,差点摔倒。
“到了。”老鬼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面就是东钱村。”
陈子杨透过车窗往外看。
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
黑瓦土墙,歪歪扭扭的房子,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黑影。村子口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东钱村。
石碑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朝着救护车的方向,静静地看着。
救护车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浓重的泥土味和腐朽的草木气息。陈子杨率先跳下车,脚刚落地,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他抬头看向村口的石碑。石碑上的“东钱村”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边缘长满了青苔。
“记住我说的话。”老鬼从驾驶座探出头,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放下人立刻就走,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接任何东西,不要进任何房子。十二点之前必须出来,我只等到十二点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如果有人让你们穿什么东西,无论是什么,立刻跑。不要犹豫。”
陈子杨点了点头,回头示意李立和朱磊。三人重新抓住担架的把手,张晓紧紧跟在旁边,手里攥着骨拨,指节都发白了。
“走。”
四人抬着担架,一步步跨过村口的石碑,走进了东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