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跨过石碑的那一刻,身后的救护车引擎声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听不到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村子里静得可怕。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两旁的房子都是黑瓦土墙,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很多房子的屋顶都塌了一半,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们。
门牌号是用油漆写在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变成了暗褐色。他们沿着狭窄的土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数着门牌号。
“12号……16号……22号……”李立小声数着,声音都在发抖,“怎么门牌号都是跳着的?没有13、14、15号?”
“别说话。”陈子杨低声喝道。
李立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雾气比村口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两旁的房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个蹲伏的黑影。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在一栋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木门上用白漆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32”。
门口站着四个人。
两个成年人,一男一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还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棉袄,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一看到他们抬着担架过来,四个人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嚎啕大哭。
“爹啊!你可回来了!”
“爷爷!你终于回家了!”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很远。但奇怪的是,他们哭得那么大声,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男人和女人的脸木然地扭曲着,嘴巴张得很大,发出干巴巴的嚎叫声。两个小孩更是连表情都没有,只是机械地张着嘴,发出和年龄不符的、苍老的哭声。
陈子杨四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们哭得太假了。
假得像是在演戏,而且是最拙劣的那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他走到四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四位医生,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我是东钱村的村长,我叫钱富贵。多谢你们把老爷子送回来。”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四个人,介绍道:“这是老爷子的儿子钱大宝,儿媳王翠花,还有两个孙子,钱小东和钱小西。老爷子走了快一个月了,家里人都盼着他能落叶归根呢。”
钱大宝和王翠花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不停地用头撞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两个小孩也跟着嚎啕,红色的棉袄在灰暗的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陈子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们。
他注意到,钱富贵的手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盖泛着青灰色。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还有跪在地上的四个人,他们的膝盖都没有沾到泥土,像是悬浮在地面上一样。
“人我们送到了,担架放在这里,我们就走了。”陈子杨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哎,别着急走啊。”钱富贵立刻拦住了他们,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四位医生大老远把老爷子送回来,怎么能连口水都不喝就走呢?快,进屋坐会儿,喝杯热茶再走。”
“不用了,我们还有任务。”陈子杨摇了摇头,示意李立和朱磊准备走。
“那怎么行!”钱富贵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一些,“我们东钱村最讲究礼数。你们送老爷子回家,就是我们的恩人。不喝杯茶就走,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不懂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陈子杨的胳膊。
陈子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担架上的白色被单,被风吹动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王翠花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子杨,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啊,医生,别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老爷子的仪式还没办好呢。你们等仪式办再走吧。”
话音刚落,钱大宝和两个小孩也同时停止了哭泣。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用同样空洞的眼神看着四人,嘴角都勾起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弄完再走吧。”
“你们弄完了,爷爷才能上路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朱磊的神经早就绷到了极限。王翠花那句沙哑的“弄完了才能上路”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他尖叫一声,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骨拨,朝着离他最近的钱大宝狠狠捅了过去。
骨拨尖锐的顶端刺向了钱大宝的胸口。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
钱大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骨拨,然后伸出手,从朱磊手里把骨拨抢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骨拨落在泥土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钱大宝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胸口完好无损,连个破洞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