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坦荡,目光也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陈子杨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推辞。毕竟人已经在病区了,真要是躲不开的规矩,抗拒也没用。他点点头,伸出上臂:“行,戴吧。”
沈清动作很轻,消毒、贴片、进针一气呵成,几乎没什么痛感。仪器贴稳的瞬间,陈子杨兜里的手机突然“滴”了一声,短促得像系统提示音。
沈清低头收拾着空包装和消毒棉,没留意他的动静。陈子杨借着侧身的功夫,飞快地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发件人是匿名号码,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
人经不起证明。
陈子杨的指尖猛地一僵。
又是匿名短信。
之前刘凯在心内科收到的那句“认清自己的能力边界”,实打实点破了生路;如今他刚戴上这枚血糖仪,立刻就发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抬眼看向沈清的背影,又看向上臂贴着的白色仪器。
“人经不起证明”,证明什么?证明血糖数据,还是证明别的?
沈清收拾完东西转过身,见他盯着胳膊上的仪器看,随口补充了句:“这个不用你管,数据会自动传到科室系统,洗澡也不用摘,能撑很久。平时该干嘛干嘛,不影响行动。”
陈子杨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把情绪压得严严实实,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心底的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枚小小的血糖仪绝不是什么科研资料那么简单。而这条准时到来的短信,也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测,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在每一个规则的临界点,递来一句隐晦的提醒。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血糖监测记录核对完毕,陈子杨把病历按床号整理妥当,放进护士站的文件柜里,第一天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内分泌本部的工作琐碎却平稳,大多是调整降糖方案、核对化验结果、跟病人交代饮食注意事项,比起骨科院前急救的生死一线,反倒像家正常医院的节奏。只有走廊里终年不散、混着淡淡甜意的消毒水味,总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这里不简单。
科里有专门的医护小食堂,是统一配送的控糖餐。餐盘里主食只有小半块杂粮饭,分量少得可怜,剩下的是清炒西兰花、清蒸鲈鱼和一小份白灼虾,颜色鲜亮,少油少盐,从头到脚都透着内分泌科的风格。
沈清坐在他对面,掰开一次性筷子笑了笑:“科里特意配的餐,怕我们值大夜血糖乱,就是量不大,吃不饱值班室柜子里有苏打饼干,无糖的。”
陈子杨点点头,饭菜口味清淡,吃惯了食堂重油重盐的盒饭,反倒有点不适应。吃饭时两人聊的都是工作,沈清跟他讲了三班倒的排班规律、夜间应急的处理流程,没提什么诡异规则,也没扯多余的私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任何一家正常医院里耐心的带教老师。
吃完饭,俩人就往值班室走,房间在病区内侧,拐过两条走廊才到。推开门的瞬间,陈子杨还是愣了一下。
环境确实如王玲主任说的那样好,墙面干净整洁,靠窗摆着张书桌,墙角是带玻璃门的独立卫浴,墙上还挂着壁挂电视,设施齐全得像个精简的小单间,比三楼拥挤的宿舍舒服太多。
唯独不对劲的是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