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被脚步声搅得微微晃动,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笔挺的深灰色医师服,领口系得严整,左手腕戴着块磨得发亮的旧机械表,指尖夹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排班本。面部线条冷硬利落,眼神扫过来的瞬间,走廊里仅剩的细碎声响也彻底消了,连郝亮都直起了身子,脸上的散漫收得一干二净。
“我是柏舟,肝胆外科住院总。”他走到人群正前方站定,“你们的轮转排班、日常考核、病区调动,全由我负责。丑话只说一遍:在肝胆外科,守规矩比什么都重要。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完成日常工作,熬满轮转周期就能走。敢乱闯禁区、乱碰深层规则的,消失了没人负责,也没人会找。”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排班本,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现在点名分组,点到的出列,跟各自带教进病房熟悉环境。前三天跟着查床、记病程、学换引流管,第四天开始上台当一助。”
林墨站在刘凯和赵宇身前,攥着背包带。
当初精神科“主动割掉善念”,她没发现,也是事后才察觉的,此刻看着对方身边簇拥的跟班,再看看柏舟冷硬的侧脸,她心里也沉了沉。余光扫过不远处并肩站着的陈子杨和沈清,心里那点涩意冒了个头,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二十二个规培生,五个凶险未知的病区,还有郝亮这种没底线的“自己人”,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半分分心。先活着熬完轮转,比什么都重要。
柏舟的点名很快,二十二个人分成七组,三言两语就分派好了带教。陈子杨和沈清如愿分在同一组。
林墨刘凯在第五组,赵宇跟一位姓苏的规培生分在了一组。
点完名,柏舟没立刻让带教带人进病房,反而敲了敲排班本,补了句最核心的安排,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前三天白班熟悉环境,从第四天起,所有人轮值楼上四个病区的夜班。”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陈子杨站在队伍里,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瞬间就把规则摸透了:
前面说了那么多,说白了,他们这批规培生就是来填夜班缺口的。
楼上普通肝胆、肿瘤、胰腺、移植四个病区,正式医生只值白班,夜间所有突发状况全扔给规培生处理。每次夜班排两个人,各自守一层病区,遇上引流管脱落、术后出血、病人躁动这类事,必须第一时间到场处置。柏舟话说得含糊,但“处置不及时,等着主任亲自清算”这句话咬得极重,尾音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寒意。
没人敢问“清算”是什么意思,可前几批失踪的先例摆在那儿,谁都明白这两个字背后是要命的风险。
“基本规则就是这些。”柏舟扫了眼人群,把排班本翻到空白页,“排班表我下午贴在示教室门口。排之前,还有没有问题?”
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仪器的嗡鸣透过ICU门缝渗出来,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压在人心头。没人敢轻易开口,谁都怕问错了触霉头,更怕被柏舟记上名字,排到最凶险的移植病区夜班。
沉寂几秒后,三只手先后举了起来。
最前面的是郝亮。他站得笔直,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举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早就准备好了。他身边几个跟班下意识挺直了背,显然是笃定他能问出对他们有利的内容。
陈子杨不用想也知道,郝亮多半是要争取排班的主动权,或是打听病区的危险层级,好带着他的人挑相对安全的楼层。
第二只手是陈子杨自己举的。他神色平静,指尖垂在身侧,没有半分局促。
第三只手来自队伍靠后的一个男生,看着面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指尖有点发颤,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举起来。陈子杨隐约记得点名时他叫吴峰文。
柏舟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左手腕的机械表秒针在寂静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起伏:“按顺序,郝亮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