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没按接听,反而直接按下了话机侧边的静音键。
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值班室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混着门外隐约的拖拽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没等两人松口气,电话里又传来急促的嗡鸣,第二通电话追着打了过来,陈子杨指尖一顿,再次按下了静音。
沈清皱着眉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压着声音问:“我们不出去处置吗?超时太久的话,明天交班算不合格,张秉坤那边……”
“先不出去。”陈子杨放下听筒,目光落在门板缝隙渗进来的白雾上,语速平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白班查了这么多床,都是很大的手术,可所有值过夜班的人传出来的消息,夜里永远只有引流管渗出、脱落这一种状况?”
沈清愣了一下。
她之前只顾着记操作流程、想保命方法,还真没往这方面深想。肝胆外科本就是急症最多的科室之一,怎么可能一到夜里,所有病人就只剩引流管这点小问题?
“有两种可能。”陈子杨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护士站的呼叫只是给规培生设的考题。我们不接,按医院流程会层层上报,最后落到住院总柏舟头上,他会安排人处理。说白了,这些活本来就是扔给新人试错的,真危及病区秩序的事,轮不到我们扛。”
“那另一种呢?”沈清追问。
“另一种更贴合这套规则的本质。”陈子杨的声音压得更低,“张秉坤的执念不只是对医师的苛责,还有对‘完美手术’的偏执。他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这么多年,这些‘病人’,全是按他理想中的术后恢复标准来的:
不会有严重并发症,
不会有突发恶化,
只会出引流管松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这种渗液,晚换两个小时死不了人,甚至不换都不会有实质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夜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必须处置的急症’,柏舟也不会因为我们不接电话就现身。所有的‘超时清算’,本质上就是逼我们穿着白大褂往走廊跑,主动送到诡异嘴边。”
沈清心里猛地一震。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郝亮那套“一人引怪、一人处置”的方法从根上就错了。相反,陈子杨可能直接摸到了更底层的逻辑,这些呼叫本身,可能就是规则筛选猎物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时间差。”陈子杨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慢慢滑向九点,“今晚是夜里诡异力量的峰值,按照昼夜共生的规律,对应的就是张秉坤力量的谷底。就算明天交班算我们超时不合格,他也未必有足够的力量发动抹杀。我们赌的就是这个窗口。”
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了门板,指甲刮过木头的细碎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沈清下意识攥紧了手术刀刀柄,后背微微绷紧,等了几秒,那声响又慢慢飘远了,显然没发现屋里有人。
她沉默几秒,低声问出了最现实的顾虑:“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呼叫是真的,超时真的会直接触发清算,或是这些诡异能直接闯进来?”
陈子杨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搭在左弯钳的手柄上,语气很稳,听不出半分慌乱:“猜错了就只能硬扛了。”
后半夜的电话再也没响过。
走廊里的拖拽声时远时近,指甲刮过墙壁的细碎声响混着仪器的滴答声,在浓雾里飘来荡去,却始终没再停在值班室门口。陈子杨靠在架子床的栏杆上,紧绷了几天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