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摸规则、排计划,神经一直绷到极致,此刻确认门外没有异动,竟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
沈清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给他搭件外套,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她在他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冷光静静看着他。灯管的光被雾气滤得发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敛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点少见的松弛。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内分泌科的时候,也是这样逼仄的安全屋,也是满室消毒水混着药剂的味道,也是他撑到极致才肯合眼。
那时她还带着王玲的任务接近他,揣着试探和戒备,可一路从精神科走到肝胆科,并肩闯过那么多生死关口,那点初衷早就变了味道。
有个念头轻轻冒出来,想凑过去,让额头轻轻碰一碰他的肩,像无数次险死还生时,下意识想依靠的那个落点。可指尖刚碰到床沿,她又猛地收了回来,耳尖悄悄发烫。
万一他醒了,反倒尴尬,也失了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乱跳的心思,轻手轻脚回到对面的铺位,裹紧外套躺下。
隔着两道床架的距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竟也在满室腥气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五十分,两人准时出现在交班室。
屋里比往常更静,长桌最前方的主位空着。
张秉坤没来。
陈子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和他预判的一致:昨夜诡异力量登顶,对应的就是这位主任力量的谷底,连每日必到的早交班都撑不住露面。
值班护士捧着烫金记录本上前,念到二十楼夜班时,语气平板无波:“二十楼夜班医师陈子杨、沈清,未响应夜间呼叫两次,未执行引流管换药处置,违反值班制度,整体评价——不合格。”
人群里立刻泛起细碎的议论。不少人都知道昨夜是每年最凶险的日子,本以为他俩非死即伤,没想到不仅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处罚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不合格”,连张秉坤的面都没见着。
柏舟皱着眉从后排走上来,黑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冷硬的声响:“为什么不接电话?”
“夜间体感不适,在值班室休整,错过了呼叫。”陈子杨语气平稳,找了个挑不出大错的由头,半句没提故意不接的事。
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深究。他敲了敲记录本,语气带着惯有的严厉:“值班不接电话,罚你们今天上午换完十九、二十两层四个病区所有病房伤口。做不完,今晚接着值。”
“明白。”陈子杨颔首应下,神色没半分波澜。
散会后两人往处置室走,沈清跟在他身侧,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压着声音说:“柏舟连提都没提昨夜病患的情况,也没说引流管渗液造成了什么后果……他根本就没去兜底。”
要是真有急症,住院总不可能不闻不问,更不可能只罚换引流袋这种体力活。
陈子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隐在浓雾里的杂物间,声音很轻:“嗯,赌对了。那些呼叫本来就不是非处理不可的急症,只是引我们出去的饵。”
沈清抬头看他,晨光穿过雾气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她心里轻轻晃了一下,又飞快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