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还在继续。
“这条线索很关键。”陈子杨手指落在“意识早就散了,只剩偏执的本能”那一行,语气平稳,“其实我之前也猜到了,昼夜两套规则的背后,是两股拧成死结的恩怨。我原本的A计划,是今晚就找机会进ICU,直接找到张秉坤的本体,把前因后果摊开说透。只要他肯承认当年的手术有失误,执念一散,整个肝胆科的规则都会跟着崩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但陈几微帮我们踩过雷了。不管是张秉坤还是周建民,困在这地方太久,早就记不清完整的过往了。张秉坤只剩对‘完美流程’的偏执,周建民只剩对‘白大褂’的复仇本能。他们都不是完整的人,只是两团被执念驱动的影子。讲道理、解心结,这条路走不通。”
刘凯听到这儿,悄悄松了口气。
沟通不了,那就不碰ICU,老老实实按现有的规则熬,总比主动闯龙潭虎穴强。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陈子杨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方案。
“A计划行不通,就走B计划。”陈子杨的手指在“互相忌惮、谁也吞不掉谁”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他们僵持了十五年,没敢真正闯进对方的核心地盘。白天张秉坤掌权,周建民就缩在ICU深处;夜里周建民横行,张秉坤就躲在移植隔间不敢出来。昼夜轮转,此消彼长,才撑住了这套共生规则。”
“那我们就帮他们碰个面。”他抬眼,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想办法把周建民的诡从普通病区引去十八楼ICU,让两股执念正面撞上。不管是最后握手言和,还是拼个你死我活,只要他们之间的平衡被打破,这套困了我们这么久的规则,自然就撑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刘凯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几乎是立刻就摇起了头,语气带着点急:“不是啊陈哥,这也太冒险了吧?咱们现在不是摸得挺明白的吗?白天老老实实穿白大褂干活,顺着张秉坤的规矩来;夜里脱了外套躲着诡走,实在不行就待在值班室不接电话,顶多罚点体力活,怎么算都能顺顺利利熬到出科啊。”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不认同:“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干嘛非要主动去招惹最凶的两个?万一引下去之后失控了,两诡联手对付我们怎么办?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同意刘凯的说法。”林墨接过话,神情是一贯的冷静理性,“目前我们掌握的规则,已经足够覆盖值班风险。张秉坤力量回落期,处罚力度有限;夜里的诡只要避开身份标识,就不会被锁定。按这个节奏,撑到出科的概率很高。”
他抬眼看向陈子杨,语气很坦诚:“但闯ICU是完全的未知领域。我们不知道两诡相撞会引发什么后果,也不清楚ICU深处还有没有别的规则陷阱。陈几微比我们早来三周,规则摸得不比我们少,最后还是被困在了里面。我们没必要重蹈她的覆辙。稳妥一点,先活着出科,比什么都重要。”
陈子杨没立刻反驳,目光落在了沈清身上。
沈清垂着眼。
她一路跟着陈子杨从内分泌科、精神科闯到肝胆科,都信他的判断,可这一次,心里却忍不住发沉。主动引诡相撞,等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沉默几秒,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倾向:“陈子杨,我也觉得……可以先缓一缓。现在我们至少能保证每一夜都平安,先顺利出了肝胆科,以后再想办法彻底解决也不迟。主动破局的变数太大了,万一出意外,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连沈清都开口附和,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更沉了。赵宇也小声接了句:“是啊陈师兄,能安稳出去当然最好……犯不着拿命赌这个。”
只有苏沐言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子杨,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没人想故意唱反调。
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谁都惜命。好不容易摸到了规则的缝隙,看到了平安出科的希望,没人愿意再回头跳进未知的风险里。
安稳苟活,是大多数人本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