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顾虑的脸,没生气,也没急着争辩,
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翻涌的白雾,声音很平,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你们只想着熬到出科,忘了我们当初答应过什么?”
他话音落下,视线淡淡扫向站在桌边的苏沐言。
屋子里瞬间一静,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病历纸还摊着。
是啊,他们靠着摸出来的规则,能保自己平安熬到出科,可陈几微呢?那个比他们早来、摸遍了病区规则、孤身闯了ICU的人,此刻还插着气管插管,被约束带固定在病床上,困在不见天日的隔离病房里。难道就这么揣着线索一走了之,把人永远扔在这鬼地方?
刘凯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光顾着盘算怎么活下来,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而且你们觉得,现在这点‘安稳’,真能撑到出科那天?”陈子杨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们第一次值夜班能全身而退,是赌对了昼夜消长的窗口期,是钻了规则的空子。可诡异的识别标准一直在变,今天认白大褂和手术刀,明天就能认工作牌、认白裤子,等它们能不靠标识锁定活人,我们往哪躲?”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郝亮。他摆明了记恨我们坏他的事。他能抢第一批夜班掐窗口期,就能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到时候他偷偷往我们衣服里塞标识,或是故意引诡异堵我们的路,你们觉得靠现在这点保命技巧,能次次都化险为夷?”
屋子里没人说话。
林墨皱着眉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外壳。
陈子杨说的都是实话,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底下全是暗流,一脚踏空就是万劫不复。沈清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点侥幸也跟着散了,她一路跟着闯过来,比谁都清楚规则从来不会一成不变,苟活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时,陈子杨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松了些许:“不过你们也放心,我没打算现在就硬闯。B计划只是个方向,具体怎么引诡、路线怎么走、出了意外怎么撤,全都是空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没谱的方案,不是我的风格。”
他抬眼看向众人,神色沉定:“接下来几天,我们按原计划正常值班,一边摸透诡异的活动规律,一边接着收集ICU的信息。护士服的用法、专用电梯的时间、ICU内部的布局,都得一一摸清楚。等准备做足了,再谈救人、谈破局。没把握的仗,我不打。”
这话一出,悬在众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既没放弃困在ICU的人,也没盲目冒险拿全队性命豪赌,分寸拿捏得刚好。刘凯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脯说:“这就对了嘛陈哥!咱们稳扎稳打,准备妥当了再动手,肯定能成!”
苏沐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刚才看着众人纷纷反对,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她知道救人是额外的风险,没人有义务为了一个不熟的人拿命去赌。她甚至做好了打算,实在不行,就自己再找机会潜回ICU。可陈子杨不仅记着承诺,还愿意为了救人筹划周全,既不冲动蛮干,也不甩手不管。
她抬眼看向台灯下的陈子杨,对方正垂着眼在草稿纸上画ICU的大致布局,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很专注。苏沐言心里微微一热,悬了好几天的心忽然就定了。
她果然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