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肝胆相照26(1 / 2)

张秉坤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十五年来,他的意识早被执念磨成了模糊的教条。

要完美的手术,要合规的着装,要所有医生都恪守他定下的规矩,入夜便必须回到ICU最深处的隔间。至于为什么守在这里,为什么执念不散,那些前尘往事早像被浓雾裹住,散得七零八落。

可当灯光外那道蜡黄色的身影转过脸,黄浊的眼珠与他对上的瞬间,尘封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撞碎了他混沌的神智。

牵拉胃壁的滞涩触感、术后反复呕吐的胃液、家属拍打着值班室门的嘶吼、低血糖袭来时眼前的阵阵发黑……最后定格在病床上那个枯瘦的身影,和病历本上的三个字:周建民。

“周建民……”张秉坤的声音发哑,瓷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是恼羞成怒的错愕,也是刻进骨髓的偏执,“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只腹水诡浑身猛地一震。

它浑浑噩噩游荡了十五年,只记得腹腔胀裂的剧痛,只记得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只懂得循着白大褂的气息追猎,却早忘了仇人的长相,忘了这份恨最初的源头。可张秉坤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它封死的记忆闸门。所有术后的煎熬、濒死的绝望、对主刀医生的怨毒,瞬间找到了落点。

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嘶吼,再也不顾酒精灯的灼痛,四肢猛地蹬地,鼓胀的腹部擦过地面,带起黏腻的拖拽声,疯了似的直扑向张秉坤。

十五年的怨怼,十五年的忌惮,终于在今夜撞在了一起。

就在一人一诡即将硬碰硬的瞬间,走廊侧边的设备间忽然拉开一道窄缝。

沈清快步走了出来,指尖攥着那支银色瞳孔笔,拇指重重按下开关。

一道极亮的冷白光横着扫过场中,精准掠过张秉坤与周建民的眼睛。强光刺得张秉坤下意识偏过头闭紧眼,周建民更是发出痛苦的尖嚎,抬起畸形的爪子死死捂住脸,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快!”陈子杨低喝一声。

林墨早有准备,举起定帧相机对准场中,指尖连按两下快门。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接连炸开。

“撤!”

陈子杨一挥手,缩在灯光里的赵宇和苏沐言立刻起身冲了出来。几人瞬间汇合,转身就往十九楼的楼梯口狂奔。沈清收了瞳孔笔,快步跟在陈子杨身侧;林墨攥着相机殿后,脚步又快又稳,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身后的动静。

浓雾被奔跑的风卷得翻涌,众人踩着冰凉的瓷砖冲下楼梯,身后的嘶吼与碰撞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刚踏进十九楼的防火门,刘凯就猛地把门拽开,等人全冲进来,又拼尽全力推上门栓,“咔嗒”一声锁死。

他后背贴着门板喘了两口气,忍不住侧耳往门缝外听。

十八楼打斗声正酣。

金属推车被撞翻的哐当声、指甲刮过墙壁的刺耳锐响、张秉坤压抑的怒喝混着周建民黏腻的嘶吼,顺着楼梯井往下飘,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明灭不定。两股积压了十五年的怨念彻底撕破了维持半生的平衡,正以最原始的方式撕扯碰撞。

“真、真打起来了……”刘凯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飘,“这俩打起来,谁能赢啊?”

“咱们赢啊。”陈子杨目光落在林墨的定帧相机上,语气沉定,“相机拍下的虚影能暂存五分钟左右,我们等四分钟再下去。那时候他俩力气耗得差不多了,再把两道复制虚影放出去,就足够解决他们了。”

“趁这个空当,我、林墨、苏沐言进ICU救陈几微。她被关在倒数第二间隔离病房,苏沐言熟路,能最快找到位置,也能避开ICU里的巡护影子。”

苏沐言立刻点头,指尖攥紧了口袋里陈几微塞给她的那张纸条,眼底亮着光:“没问题,病房位置我记死了,ICU侧通道的门禁我也摸过规律,不会耽误时间。”

六人贴着门板屏息静立,没人再说话。十八楼的打斗声顺着楼梯井往下灌,起初是震天的撞响,金属治疗车翻倒的哐当声、墙壁被抓挠的锐响混着嘶吼怒喝,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渐渐地,激烈的碰撞声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黏腻的低嚎,还有指甲刮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两股积压了十五年的执念硬碰硬,果然是玉石俱焚的架势,谁也讨不到好。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走着,刚跳完第四圈,陈子杨抬手比了个出发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