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污物电梯的金属按键被按得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显示屏亮起来，数字赫然停在“3”上，和前两部电梯一模一样，像被同一双手死死按住，纹丝不动。

张秉坤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三台电梯同时卡在三楼，绝不可能是巧合。他攥紧了拳，指节泛出青白，瓷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二楼到三楼不过一层楼梯的距离，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占着电梯。

“走楼梯。”他还不忘提醒陈子杨一句，转身就往消防梯走，脚步又快又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陈子杨默不作声跟在后面，心里却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推开消防梯的门，三楼平台上果然站着两个穿藏蓝色工程服的人，都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拎着扳手和检测仪器，正围着电梯检修门说话。其中一个人个子偏高，安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露出吴峰文棱角分明的下颌。

“怎么回事？”张秉坤没有发现异样，“三台电梯全卡在三楼，你们修的？”

“你好，我们是后勤维保的，今晚例行检修电梯控制系统。”吴峰文的声音压得比平时粗哑几分，规规矩矩地低头回话，“估计得再等半个钟头才能恢复运行，给您添麻烦了。”

张秉坤皱着眉扫了他们一眼，没看出破绽。他急着回ICU，没心思跟维修人员纠缠，只冷哼了一声，径直越过他们往楼梯上走：“快点修，明早我要看到全部正常运行。”

“好的，我们抓紧。”吴峰文连忙应着，侧身让路的瞬间，和跟在后面的陈子杨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陈子杨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递过去一个“按计划来”的眼神。吴峰文微微颔首，安全帽遮住了眼底的笑意，等两人的脚步声往上走远了，才掏出手机飞快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此时指针刚滑过七点四十分，消防梯里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越往上走，胆汁的腥气越重，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往鼻腔里钻。

张秉坤的脚步丝毫没慢。刚做完三台大手术，按说常人早该体力不支，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台阶踩得又稳又快，像台不会累的机器。

陈子杨跟在后面，渐渐有些吃力。他毕竟只是普通肉身，爬了五六层就开始喘气，额头渗出汗珠，和张秉坤的距离越拉越远。再这么跟下去，要么跟丢目标，要么体力耗尽拖慢计划。

他扶着冰凉的扶手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摸出手机给林墨发消息。

张秉坤的脚步没半分停顿，楼梯台阶在他脚下像平路似的，不过几分钟就爬过了十几层。十七到十八层的中转平台上，林墨正靠在防火门边，手里攥着本卷边的内科学，低头像是在背书。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站直身子规规矩矩打招呼：“张主任好。我是今晚值十九楼夜班的规培生林墨。”

张秉坤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脚步没减，径直就要往十八楼的防火门走。

林墨却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拦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新人的局促和讨好：“主任您等一下！我想问问，明天早交班您大概会查哪方面的知识点啊？我这几天总怕答不上来，想趁着夜班再突击看看书，心里好歹有个底。”

张秉坤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裹着冰碴子。他甩开林墨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医学知识是刻在脑子里的，不是靠提前押题混过去的。连这点基本功都没底气，你也配穿这身白大褂？有拦我的功夫，多去翻两页术后指南，比在这投机取巧有用。”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去拉十八楼防火门的把手。

金属把手被用力压到底，门扇却纹丝不动。他又晃了两下，厚重的防火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锁芯卡得死死的，显然是从病区内侧被人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