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锁的门?”张秉坤的声音压得很低,怒火顺着门缝往外渗。他猛地回头看向林墨,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戾气,“你值夜班,不知道病区通道不能随便锁?”
林墨立刻慌慌张张跑过来,也伸手使劲拉了拉门把手,果然拉不开,脸上露出慌乱又愧疚的神色,连忙掏出手机:“对不起主任!肯定是我搭班的刘凯糊涂了!他刚才说要去楼下拿耗材,怕有无关人员上来,顺手就把防火门锁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跑上来开门!”
她指尖在屏幕上胡乱点着,视线却悄悄往楼梯下方瞟了一眼。墙上应急灯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半分真的慌张。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数字稳稳停在19:58。
就在这时,19楼的病区,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响,黏腻的拖拽声混着指甲刮过墙面的细碎锐响,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飘,越来越清晰。浓重的胆汁腥气也跟着涌上来,裹在白雾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周建民的诡异,出现了。
虽然这里完全听不到,但张秉坤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快打!让他三分钟之内滚下来!”他的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焦躁,又强撑着主任的架子,冷着脸威胁林墨,“值班期间擅自锁闭消防通道、擅离职守,全算不合格。等这事了了,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处理。”
话音刚落,楼梯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子杨扶着冰凉的扶手快步追了上来,额角沾着薄汗,看见门口僵持的两人,微微喘着气开口:“主任,出什么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紧锁的防火门,又落在林墨脸上,最后停在张秉坤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计划的第二步,成了。
又熬了两三分钟,防火门内侧终于传来“咔嗒”一声闷响,生锈的门栓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张秉坤不等门完全推开,就伸手狠狠撞开了门扇。十八楼整层都是ICU封闭病区,非工作时间连廊灯都悉数熄灭,只有墙角的应急灯泛着惨绿的冷光,浓稠的白雾裹着腐腥气扑面而来,几步外就看不清轮廓,比楼下任何一层都要压抑死寂。
刚走出两步,他发现,走廊中段有一点暖黄的光,在满室昏暗里格外醒目,远远望去像盏摇曳的烛火,在雾气里晃出模糊的光晕。
张秉坤眉头拧成疙瘩,脚步下意识就朝着光源走。他只当是夜班护士违规在病区点东西,火气已经涌到了嗓子眼。陈子杨和林墨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出声。
越靠近光源,空气里的腥气越重。
等走到跟前,张秉坤才看清,那不是烛光,是盏医用酒精灯,淡蓝色的火苗稳稳跳动,把周围半米的范围照得透亮。
赵宇和苏沐言就缩在灯光中,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脸色白得像纸,连大气都不敢喘。而灯光之外的浓雾里,赫然立着一道蜡黄色的畸形身影。
鼓胀的腹部撑得病号服几乎裂开,黄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光圈里的两人,四肢着地伏在地上,喉咙里滚出黏腻的低吼,爪子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始终不敢踏过灯光的边界。
是周建民。
它竟然循着活人的气息,却因为酒精灯的作用,看不到人,所以被一路引到了十八楼ICU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