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再看他们,从西装内侧摸出一部银色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贴到耳边。她说话声音很轻,电话挂得极快,前后不过三秒。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ICU深处的通道传来滚轮碾过瓷砖的轻响。四名穿着深蓝色洗手衣的医护推着两张平车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异常熟练。
一人弯腰扶起瘫软的张秉坤,两人合力抬起周建民蜡黄色的躯体,还有一人拿着消毒湿巾,利落地擦去墙壁上黄褐色的污渍,全程没说一句话,甚至没往陈子杨他们这边瞟一眼。
不过两分钟,两张平车就被推进了ICU厚重的铁门后,走廊里只剩淡淡的消毒水味,盖过了先前的腥气,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四人身上。
“你们四个,跟我去行政楼。”她语气平淡,像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子杨眉头紧锁,指尖还扣着左弯钳的钳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几个西装男身上的气息沉得吓人,那不是普通安保的气场,真动起手来,别说他带着三个女生,就算加上楼下的刘凯他们,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张秉坤和周建民两股执念都被对方轻易压制,这群人的底细深不可测,硬闯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沉默两秒,缓缓松开钳身,冲身后三人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抬眼看向女人:“带路吧。”
女人没多说,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四个西装男分列两侧,看似松散地围着四人,实则把所有突围的角度都封死了。一行人顺着消防梯往下走,十八楼的腥气渐渐被甩在身后,越往下走,白雾越淡,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也变回了正常医院的味道,连墙上的应急灯都亮得规整起来。
行政楼在住院部的后面,连廊相接。深夜的行政楼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几盏灯亮着,冷白的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一行人长长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
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里面灯光明亮,长桌擦得一尘不染,墙角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袋装面包。
“你们在这里等着。”为首的西装男开口,声音低沉,“不要随意离开房间,有事按桌上的呼叫铃。”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合上,外面隐约传来上锁的轻响。
四人站在会议室中间,一时都没说话。
苏沐言攥着衣角,小声打破了沉默:“陈哥……这些人到底是谁啊?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肝胆科的事,连张主任和那个诡都能轻易制住……”
林墨走到桌边放下相机,眉头拧得很紧:“不止是知道。看他们的熟练程度,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处理。说不定医院里像肝胆科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
沈清走到墙角看了看那些食物,回头冲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问题,但她自己却没动,只是攥着那支瞳孔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神色警惕。
陈子杨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住院部隐在夜色里,和灯火通明的行政楼像两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对方没立刻发难,反而把他们请到会议室,还备了食物水,显然不是要直接动手。可“胆大包天”那句评价,又摆明了他们擅自搅乱肝胆科平衡的事,已经被对方算在了账上。
没人知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隔壁的办公室里,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那部银色手机,眉头拧成了结。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着嗓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你们都看到了?这陈子杨也胆子也太大了!肝胆科是咱们最好的科室,他竟然私自引两股执念互斗,还动用了特殊道具,这种行为难道还不违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审慎:“先别急着定性。他们全程没碰规则红线,道具都是从医院正规渠道获取的,行动也没超出规培生的权限范围。你要是贸然清算,陈默那边拿规则做文章,我们也很被动。”
女人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刚要反驳,那头又补了一句:“想办法封住他们的嘴,今晚的事不准外传。后续怎么处理,等上面评估完再说。别节外生枝。”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女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抬手理了理领口,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