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同组的吴亮率先凑了过来,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陈哥,可算把你盼来了!走,去楼梯间说,护士站有监听,这里不方便。”
周倩和孟晓雨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
陈子杨和沈清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狭窄的消防楼梯间里光线昏暗,消毒水味淡了些,吴亮靠着冰凉的墙壁,先搓了搓手,开口就是:“陈哥,你不知道,我们几个昨天知道来这个科室,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就怕没跟你分到一起……”
吴亮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点后怕:“表面上看,泌尿外科确实是安全科室。两位主任都不会随便抹杀规培生,病区里偶尔冒出来的变异患者,也都是轻症,拿止血钳按住就能稳住。”
陈子杨皱了皱眉:“那不是好事?你们刚才看见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安全是安全,可它要的不是命,是积分啊!”旁边的周倩接过话,指尖都攥得发白,“这科室最阴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不直接要命,专抠你辛辛苦苦攒的积分。”
吴亮点点头,顺着往下说:“科里两个主任一直不对付,都想抢病源扩地盘。李主任想把开放性手术的指征往宽了放,但凡有点高危因素都劝开刀切干净;廖主任那边就死推微创,说创伤小恢复快,连晚期姑息的病人都想揽过来做腔内处理。两边天天抢病人,比业务量、比病例书写质量、比术后满意度,什么都能拿出来对标。”
“每两周开一次科室复盘会,两组硬刚业绩。”孟晓雨也凑过来小声补充,“输的那组,主任就拿规培生开刀,揪出表现最差的一个,直接扣掉50%的现有积分。说是不会扣到零分,给你留个底苟着,可扣一次就半条命没了,连着输两次,大半年都白干。”
“更狠的是‘原则性错误’。”吴亮喉结动了动,声音又沉了些,“比如写错手术指征、给病人开错检查项目、不小心把两组的病历弄混,只要被主任抓住定性成原则问题,直接积分清零,被医院清除出局。上一轮有个男生,积分就清了,人直接没了影子,跟被抹杀没两样。”
狭窄的楼梯间里静了几秒,只有楼道尽头传来的推车轱辘声远远飘过来,带着点空旷的回响。
陈子杨心里瞬间透亮了。
难怪刚才交班室里的人反应那么矛盾,假如陈子杨是队友,那自然美滋滋,但假如是对手,这把就难玩了。
陈子杨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长板在哪,摸透科室底层逻辑、抓规则边界、跟主任级别的角色周旋博弈,这些硬碰硬的破局事他从没怵过。
可泌尿外科这玩法完全是另一个路子,拼的是日常收病人的效率、病历书写的精细度、术后随访的周全性,全是细水长流的实操苦活。论这些,他算不上顶尖,甚至因为以前总把大半精力放在琢磨规则上,基础操作的熟练度还不如不少熬了很久的老规培生。
这几个人把他当救命稻草,以为跟着他就能稳赢保积分,殊不知这场没有刀光剑影的积分争夺战,恰恰最不考验“破局能力”。真要硬拼日常业务量,他未必能带着大家躺赢。
不过他没把这层顾虑说破,只是给了沈清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