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查房的动静彻底散了，陈子杨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早，今天又请了假，便绕路往骨科大楼走。

骨科的院前急救站点设在住院部后侧，老远就能看见几辆急救车停在门口，林墨背着相机包靠在车边，正跟老鬼低头核对出车登记本。

看见他过来，林墨有点意外，合上本子拉着他退到旁边的遮阳棚下：“你怎么过来了？”

“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你。”陈子杨笑了笑，把这阵子泌尿外科的情况简单说了说——两周一次的复盘扣分、藏在主任办公室里从不露面的护士长、“胜者入驻”的诡异规矩，还有自己想顺着线索查下去的打算。

林墨安安静静听完，没急着反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很稳：“我知道你习惯主动破局，但泌尿外科看着没致命风险，底下的水也未必浅。你别太冒进，真不行就慢慢来，积分慢慢攒就是了，我陪你一起熬。不管做什么，先顾好自己的安全。”

陈子杨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老鬼粗哑的喊声：“林墨！出车！车祸多发伤的，赶紧的！”

“来了！”林墨应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自己多当心。”话音没落，她已经转身跳上急救车，车门砰地关上，鸣笛声很快顺着坡道远了。

陈子杨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心里暖了暖，也多了点底气。他没多逗留，转身回了泌尿外科病区，下午趁着没人留意，顺手补完了剩下的床旁操作，等到晚上八点多，才给吴亮三人发了消息，约到307值班室碰面。

没一会儿，三个人就前后脚溜了进来，关门时还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两眼。

“陈哥，怎么样？摸着东西了吗？”吴亮刚坐下就急着问，眼里带着点好奇，却没了之前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陈子杨点点头，把白天在李嘉伟办公室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女性化的布置、化妆品、统一的护士帽发网，再结合廖东反常锁门的细节，顺理成章推出了护士长“胜者入驻”的运作逻辑。

“所以核心问题就在这个护士长身上。”他语气很笃定，“她是泌尿外科的诡异源头，靠挑动两位主任内斗抽积分。只要能摸清她的执念，把这层局破了，不光以后不用再被扣积分，按之前科室的规律，大概率还有大额积分奖励。”

话音落下，屋里却没响起预想中的附和声。

吴亮和周倩、孟晓雨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为难。沉默了几秒，吴亮才挠了挠头，开口道：“陈哥，不是我们不配合……就是吧，这科室跟肝胆科不一样，它不害命啊。顶多扣点积分，小心点熬三个月也就过去了。”

“是啊。”周倩小声接话，“我们几个都快熬满三年了，积分攒得不容易。要是贸然动了这位护士长，万一惹恼了她，本来只是扣分，回头再闹出别的事，得不偿失。”

孟晓雨也点点头，补充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按部就班拼业绩稳妥点。陈哥你要是想查，我们也不拦着，就是……就不跟着掺和了。你也多注意点，别耽误了日常的病例和操作，再被抓了把柄扣分。”

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他们只想安稳攒分，不想冒未知的风险。毕竟在这座医院里，“不丢命”已经是很多人的底线，至于积分多一点少一点，总比赌上安稳强。

陈子杨也没勉强，笑了笑表示理解：“行，你们有你们的打算，我不逼你们。日常工作我也不会落下，放心。”

三人又客套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值班室的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走廊偶尔传来的巡房脚步声。

陈子杨靠在椅背上，倒也没多少失落。人之常情，换作以前只想着苟活的自己，说不定也会选安稳这条路。

“你也觉得我多事吗？”他侧头看向沈清，随口问了句。

沈清坐在床边，正轻轻整理着白大褂的袖口，闻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想做的事，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