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都是这样,不问值不值得,不问风险大小,只要是他定的方向,她就跟着走。
陈子杨心里一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规培手册的边缘。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沈清对面,摊开一张随手撕下来的病历纸,拿起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那咱们俩来。”他笔尖点在纸面,思路很清晰,“现在已知的线索太少,得先摸清这个护士长到底是谁,执念是什么。第一步,先找科室的旧档案和历年的复盘记录,看看这种‘两组对抗’的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早的护士长是谁。”
“第二,”他抬眼看向沈清,“你平时跟护士打交道多,留意点她们闲聊的内容,尤其是老护士,说不定能听到点旧事。另外,统一的妆容、着装要求,到底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可以旁敲侧击问问。”
沈清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记下来了。”
“还有,日常业绩不能松。”陈子杨补充道,“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不然还没等摸到线索,咱们积分先被扣光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墙上映出浅浅的轮廓。比起肝胆科时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破局,此刻只有两个人的值班室显得更加冷清。
第二天一到科室,快周转的节奏立刻卷了上来。陈子杨抱着治疗盘从东边病房走到西边,膀胱灌注、术后换药、拔管拆线连轴转,脚不沾地。脑子里断断续续飘着护士长的线索,刚抓住点模糊的头绪,就被护士喊去处理术后渗血、核对加急的检查单,思路一次次被琐事打断,像被揉乱的线团,怎么都理不顺。
等到傍晚忙完最后一批出院病人,他靠在护士站墙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明镜似的。这套高强度的流水线工作,本身就是枷锁。
它把人的精力全耗在细碎的操作和文书里,腾不出半分脑子去深挖规则背后的东西。等所有人都习惯了盯着积分、拼着业绩熬日子,就再也没人会去质疑这套对抗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又为了什么。
午休的时候,沈清特意去见了晨曦。
此时,晨曦已经快完成最后一个指标了。
她得意的靠在门框上,三言两语就把王玲查到的消息递了过来:“主任让我转告你们,那三个的事查着了。现实里就是同一家市立医院的,李嘉伟和廖东当年都追过泌尿外科的护士长颜晚儿,俩人还在住院部楼下打过架,闹得全院皆知。后来苏晚出了医疗事故,担了全责,就消失了,没过半年,这俩男的也前后脚进了这里。”
顿了顿,晨曦补充了句:“主任说,消息保真。”
沈清回去后,趁办公室没人,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陈子杨。
陈子杨心里的猜想彻底落了实。难怪两位主任斗得跟仇人似的,他们是把现实里的执念带到了这里。赢了业绩,就能赢回当年求而不得的人,哪怕只是一具被执念困住的影子,也值得他们拼尽全力去争。
可知道了前因,破局的路却依旧模糊。
光清楚她的身份和旧事没用,找不到她执念的核心,就没法像之前那样消解科室的诡异。何况吴亮三人不肯掺和,只靠他和沈清两个人,硬闯廖东的办公室风险太高,廖东现在把门把得极严,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万一被定性成原则性错误,积分清零都是轻的。
陈子杨盯着电脑上的出院记录看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
“等下一次复盘会。”他转头看向沈清,语气很笃定,“每次复盘是核算周期的节点,她要完成积分抽取,还要敲定接下来的‘入驻’,肯定会露面。我们提前在中央护士站附近蹲守,趁着两边人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堵她。哪怕不能直接解决问题,见一面、摸清楚她的路数,也比现在瞎猜强。”
沈清没半点犹豫,轻轻点头:“好,到时候我帮你盯着两边的主治和护士,有动静我提醒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陈子杨发起的对峙,终于要从暗处,慢慢摆到台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