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产科主任陈子杨16(1 / 2)

办公室里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空气里。

陈子杨闭了闭眼,预想中的异变并没有来。

他本以为,当真相被完整摊开,压在汤红心上的结松了,李梅的执念也会跟着消解,这场困局便到此为止。可此刻他依旧稳稳地坐在汤红的身体里,窗外的天光、桌上的病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没有变化。

林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本来笃定,“把真相告诉汤红”就是破局的关键,可现在真相说完了,病区的阴冷没散,楼道的诡异没消,连眼前的汤主任都纹丝不动,显然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往前站了半步,语气郑重而平稳:“汤主任,光靠我转述是没用的。李梅的怨,您的结,都卡在当年那间办公室、那张被撕碎的监护纸上。旁人说再多,都不如您亲自去见她一面。五年了,该说的话、该认的错,总得当面说清楚。”

陈子杨抬眼看向她,心里翻江倒海,喉咙却依旧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墨也没等他回应,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带上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陈子杨再也撑不住了。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眼前的办公桌、文件柜、百叶窗都开始飞速旋转、模糊,熟悉的失重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他又一次坠入了那个记忆夹层。

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望不到头的长廊里,所有的木门都敞开着。

暖黄的光从每一扇门里透出来,驱散了之前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阴冷,连头顶嗡嗡作响的荧光灯都变得明亮柔和。那些曾结着寒冰、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的门,此刻全部洞开,像在等着他走进去,看完汤红藏了一辈子的人生。

陈子杨没有丝毫停留,脚步飞快地往长廊深处跑。

他掠过少年汤红伏案刷题的书桌,掠过医学院解剖室里亮得惊人的眼神,掠过分科时那句“产科有盼头”的滚烫热忱,一路冲到了上次止步的地方。

那扇曾冰封厚重、纹丝不动的门,此刻正虚掩着。暖融融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落在泛黄的墙纸上,像一道温柔的指引。

他停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指尖覆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缓缓用力——

门开了。

门开了。

最先涌入视线的,是一间铺着深色木地板的院长办公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院长阴沉着脸,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

汤红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原始监护纸,纸边已经被揉得发毛。

“院长,三十七床的事不能全算在李梅头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不肯退让的劲儿,“白班的张医生下班前就查出了频发晚减,隐瞒没报,才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处分李梅不合理,我申请重新调查。”

院长猛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汤红,你刚坐上主任的位置,脑子要清醒点。”他语气冷硬,字字都带着威压,“张医生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而且现在正是医院的关键节点,这个时候爆出医生隐瞒病情致人死亡,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可那是两条人命!”汤红往前半步,声音拔高了些。

“两条人命换整个医院的前途,这笔账你算不过来?”院长抬眼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我告诉你,处分已经公示了,改不了。你回去管好你的人,把这事压下去,别再节外生枝。真闹大了,你这个主任也别当了。”

汤红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院长不容置喙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攥着监护纸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最终只是微微低下头,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陈子杨站在一旁,心口微微发沉。

他原以为汤红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主动销毁证据,却没料到,最开始他也试过抗争。只是这份抗争,在自上而下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他转身继续往长廊深处走,第二扇门后的场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小学门口。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放学的孩子闹哄哄地涌出校门,汤红的儿子背着卡通书包,蹲在路边低头踢石子。忽然五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围了过去,不说话,也不动手,就安安静静围着孩子站成一圈,像一堵冰冷的墙。

汤红本来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看见这一幕,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死死护在身后。他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盯着领头的男人,声音哑得厉害:“你们想干什么?”

“汤主任别紧张。”男人笑了笑,语气客气得瘆人,“我们是张医生的朋友,正好路过,见小朋友一个人等着,怕不安全,帮您照看两眼。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