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几秒,陈子杨才慢慢收回目光。
虽然事发突然,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但总归是件好事。
沈清困在这里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回了现实,比什么都强。
他转头看向王玲,索性借着这个话头问了下去:“既然沈清是凤凰计划的第一批,那我们这一批,又算是什么计划?”
王玲指尖捻过一页档案纸,语气漫不经心:“你们这一批,自然比上一批规范得多。不会再有强制滞留,也不会有定向记忆消除,一切按轮转规则来,积分攒够了就能走,明码标价。”
“记忆消除?”陈子杨抓住了关键词,眉头微蹙,“沈清她,也被消除过记忆?”
“当然。”王玲抬眼瞥了他一下,像是觉得他问得多余,“凤凰计划中途出了纰漏,大部分实验体要么意识溃散,要么被强制清退。她是怎么留下来的,我也不清楚。等她到我们科的时候,关于项目核心的记忆早就被抹干净了,只记得自己是个规培生。中间辗转了好几个科室,兜兜转转最后才定在内分泌科。”
陈子杨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凤凰计划为什么停了?我们现在执行的,又是什么?”
“频繁复制人格、锚定意识,太耗损底层规则,时间久了会动摇整个医院的稳定。”王玲说得轻描淡写,“后来就换了更折中的方案,也就是你们现在的金鸣计划。”
“复制人格?”陈子杨愣了一下,刚才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什么意思?复制什么人格?”
王玲却笑了笑,伸手合上了面前的档案夹,摆明了不想再多说:“聊得够多了,细节你去问你哥。他比我清楚得多,也比我更有资格跟你说这些。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陈子杨见她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转身正准备走,王玲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对了,晨希的任务也完成了,刚好你接下来要去急诊科,人手杂情况乱,你带着她一起吧。”
陈子杨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对晨希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当初在内分泌科,这个女人把“临时家庭”的规则玩得炉火纯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少规培生被她拿捏得团团转。
看似温和周到,实则步步都是算计,连沈清都受过她不少辖制。现在沈清刚走,王玲就把她塞过来,安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他刚想开口拒绝,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晨希却先动了。
她把托盘里的器械收拾利落,随手将白大褂的袖子往上挽了挽,动作干脆利落,看向陈子杨的眼神里没半分拘谨,反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走吧,陈医生。”她拎起放在门边的帆布包,率先往门口走,声音清亮,半点不拖泥带水,“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真到了急诊科鱼龙混杂的地方,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陈子杨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王玲,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王玲摆明了是故意的。
沈清这颗软棋子刚送走,立刻就塞了颗更扎手的过来。
他没再多说,抬步跟了上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满墙僵硬的全家福和挥之不去的甜腥气味。
往宿舍走的路上,晨希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半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307宿舍门口时,陈子杨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屋里暖黄的灯光泄出来,林墨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亮:“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问到后街有家……”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