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儿——

剧组片场，李幕府还浑然不觉，自己身边多出一个专业级的蹭饭选手。

嗯……主要是眼下，他也有——愁的事儿。

张嘉驿那摊子业务，他不是接了吗？

他接之前，那是想得挺美：「嗨，不就是拍拍……跟一帮小姑娘过日子的戏吗？」

（对呀，张嘉驿拍的戏……不都那样吗？左拥右抱，莺莺燕燕，老夫少妻；这好事儿，谁上不行啊？）

可等合同一到手，李幕府当场就后悔了。

眼前这部《欢乐家长群》，听着像育儿教育片，实则是一部家长受难记。

他得跟一帮素未谋面的孩子家长，在微信群各种隔空对线，表演收到请回复、老师说得对、我家孩子确实调皮——全是独角戏，眼前……连个接台词的活物都没有。

几天下来，李幕府就在那儿无实物表演，对着空气演绎愤怒的家长、无奈的家长、假装理解的家长。

他时常担心，自己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毕竟对面连个搭戏的人都没有，他演的投入了，就跟个精神分裂症似的。

嗯，咱们前面说过……李幕府的演技早就退化了。

他不再是个合格演员，他是个公司老板，一个高端明星，干啥都自带我是大腕的星味儿。

尤其是——他没当过爹。（有娃，不代表他是爹，知道吧。）

那种家长辅导作业辅导到血压飙升、想把孩子塞回娘胎重造的闷样，他属实把握不好。……他演的焦虑家长，看着像总裁发现财报造假；演的无奈父亲，看着像皇帝选妃~选到审美疲劳。

当然，到他这咖位，演戏成啥样子～导演都不敢说重话。

导演只会赔着笑：幕哥，咱保一条。您刚才那个状态……呃，稍微有点过于富贵了，咱们再试试稍微接地气的版本，行不？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休息区，旁边已经蹲着个鹤九月。那小妹儿正抱着个饭盒，在那儿咪西得～满嘴流油。

嗨～幕哥，你不吃吗？

没胃口……你把我的也吃了吧！

李幕府一脸愁容，瘫在折叠椅上，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了灵魂。

他都不太清楚，自己现在还出来拍戏是为了什么——打发时间？维持江湖地位？还是单纯想证明……自己还是个正常人？没疯掉

真就不知道，他图啥。

为了拍戏而拍戏？

嗨……他就是到了年纪，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就像他前两年认识的宁浩、贾樟柯，人家江湖地位、金钱财富啥都不缺，还吭哧吭哧拍电影，图个啥？

还有大导演王晶，他只要认真了……绝对有人送钱的。可他偏要混日子、拍网大，图个啥？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

他们混到一定地位，停不下来。

你让他们坐办公室里喝喝茶、数票子？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就想领上一帮人，为了点啥、拼点啥——

李幕府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鹤九月在旁边打了个饱嗝，顺手把他的饭盒也扒拉上：幕哥，下次有这活儿~记得叫我啊，我专业陪吃。

李幕府：……

他突然有点，怀念当年在片场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子了。至少那时候，他知道自己是个演员。

现在？

他只是个有钱、迷茫、并且饭盒…还被抢了的——过气老板?

————————————

李幕府这次演的是个单亲爸爸，还是个过气演员。这角色往他身上一套，他当场就恍惚了——这他妈的，不就是本色出演吗？

他坐在片场折叠椅上，越想越觉得人生荒诞。

要是个正常人穿越过来的。

凭他那个没灵光的脑子、到处睡女人的德行，混到2023年，估计也就是这么个吊样——剧组演个十八线过气爹，对着空气表演上收到请回复。

对呀，他要没点妖术、诅咒人的手段镇场子，家里那帮女人……早就【半夜卷款、提桶跑路】了。

现在呢——

他低头刷着微信，群里有些女人定时给他发转账记录——那都是他用《伥鬼合同》忽悠来的。

刘美桐：月底，转账三万。

马学姐：转账25000。

……

没错，他欺骗一堆女演员，说签啥子《伥鬼合同》就能帮她们养颜美容、驻颜有术，还跟人家收钱。

签完合同，这些姑娘们按月给他上供，跟交房租似的。

诶，他真没出息，这点小钱都要赚。（堂堂一个身家过亿的公司老板，居然靠骗女演员的月供过日子，说出去都丢人。）

呃……也不能这么看不起他。

李幕府还是要点脸的。他没像那些气功大师、佛学高僧；到处宣扬自己有什么开光双修的法门，能帮女人固本培元、滋阴养颜、排忧解难。

一出门，就专骗富婆。一张嘴，就是施主与我佛有缘，今夜共修欢喜禅。

那种话。

没那个脸皮说呀。

他只是很朴素地、很接地气地——甩给人家一份【纸张合同】，说：签了这个，保你皮肤水嫩，比玻尿酸管用。

然后心安理得地收月供。

呃……这他妈的，好像也没高尚到哪儿去。

李幕府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片场导演在喊他准备下一场，他得继续演那个辅导作业～辅导到崩溃的单亲爸爸。

……

眼看男主角上场了，鹤九月拍拍屁股准备撤。

她清楚自己的岗位职责了——陪李幕府这个怀疑人生的男一号唠唠嗑、吃吃饭，给人家舒缓一下心情。

大明星嘛，成天左思右想的，有点精神怪癖算啥？……她一个老百姓也搞不明白。反正自己就是这点活儿，干完收工。

她按着小沈给的地址，摸到一家隐蔽性极好的咖啡馆。推开包厢门一看，里面还坐着个女明星——哟，也子。

小沈今天约她，不知道还找鹤九月来干啥？

「又是明星。」

在京城这阵子，鹤九月靠着李慕阳的关系，见过的小演员小明星多了。她大大咧咧走进去，还跟也子招了招手：嗨，姐们儿。

这边就看小沈揉着眼睛，一脸疲惫地开始解释：嗯……阿阳把他眼睛给了我。我不知道，自己能用这双眼睛……为他做些什么。

也子站起身，凑近瞅了瞅，俏皮劲儿上来了：诶，确实诶，你眼睛现在也是红色的，我还以为你戴个美瞳呢，还挺潮。

她双手一抱胸，语气突然变得像班主任训话：嗯哼～，你也没资格给他做些什么的。李幕府、李慕阳他俩本来就是一个人。他无非就是一块肉，重新长回那个身体里了。

他给你这双眼睛，是想让你保护自己的，没别的太多意思。你要想学点本事的话，找我、笋子、张公主……都可以，就别在这儿……自我感动演苦情戏了。

小沈听完这话，整个人恍惚得像被抽了魂，呆在那儿没个反应。

也子看她这副德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是什么【转生异世界的日漫男主角】啊？”

“靠个外挂，一路砍瓜切菜升升级，然后打败大魔王拯救小公主？醒醒，这是京城，不是异世界，你也不是龙傲天！

「这话……啥意思啊？」

鹤九月这小妹作为旁观者，一脸懵逼。她以为这俩人在对什么玄幻剧的台词呢……

也子说太多了，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赶紧补充：

对了！李幕府那人，他是个百年修行的妖魔。我记得张公主从他那儿～得到血肉服用的时候，就被叮嘱了——头三个月清淡饮食，口服药丸，不得沾血；要不然的话……就会嗷呜一嗓子，跑出去吃人的。

你这情况，跟她差不多；我联系上张公主，问问那个药材配方。

说完也子就开始低头疯狂刷手机，手指头划拉得跟风火轮似的。

鹤九月歪着头，凑到小沈旁边小声问：不是……你俩演的啥戏啊？对台词对得这么紧张，还吃人？现在网剧尺度，都这么大了吗？

没等到回答呢——

也子那边儿，已经高高兴兴地抬起头：哦，配方给你发过去了，你记得赶紧吃。别拖，拖久了——真变成【吃人妖怪】的，到时候我们还得组队去逮你，很麻烦的。

鹤九月：……

「你们都说的什么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默默点开了录音。

——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