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消息传遍宫城,方才还礼乐喧天、举国欢庆的皇宫,转瞬被沉沉阴霾笼罩。
大殿之内,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往日高居龙椅、意气风发、傲视群臣的李存勖,此刻彻底没了帝王威仪。
他失魂落魄地僵坐于御座之上,双目空洞、面色灰白,周身不见半分昔日横扫天下、睥睨群雄的神采。
盛世的浮华被一朝击碎,帝王的自负被彻底打落。
听闻殿外脚步声急促,王晨匆匆入朝,李存勖骤然抬眸,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此刻的王晨,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依仗,是乱世沉浮里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语速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急切发问。
“先生!事到如今,当真无可挽回?大哥他,是真的反了?朕……朕如今该如何是好?”
帝王惶然,全然没了九五之尊的沉稳。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作答。偌大朝堂,唯有死寂与慌乱交织。
王晨敛尽心中波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凝重与忧虑。
他深知,国难当头、危局在前,文武百官可乱,唯独他不能乱。
一旦他心神失守,整座洛阳、整个后唐,便会彻底崩塌。
他踏步出列,身姿挺拔、语气沉定,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陛下,事已至此,唏嘘无用、慌乱无益。”
“如今叛军势起、兵锋渐盛,当务之急,唯有整肃兵马、调遣劲旅,火速平定萧墙之乱,稳住社稷根基。”
沉稳的话语稍稍压下了殿内的慌乱,却压不住李存勖心底的惶恐。
他茫然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猜忌,声音干涩无力。
“调兵……朕如今还能调谁的兵?”
“连功勋盖世、与朕亲如手足的嗣源大哥都反了,这满朝将帅、天下兵马,朕……朕还能相信何人?”
一语道尽帝王孤寒,也道尽猜忌酿下的恶果。
王晨目光坚定,从容对答,为绝境中的朝堂指明前路。
“陛下多虑了。李嗣源一人起兵,并非天下将帅皆叛。”
“麾下大将石敬瑭、符存审等人,素来忠心不二、恪守臣节,从未依附叛军。”
“陛下可即刻降下明诏,急召二人率军勤王,星夜驰援洛阳,合围平叛。”
这番话,如一剂定心丸,稍稍稳住了李存勖崩溃的心神。
他眼中骤然燃起一抹希冀之光,连连颔首,语气急切。
“不错!石敬瑭、符存审!他们皆是朕一手提拔,忠心可鉴,定然不会背叛朕!”
“朕即刻下诏!即刻下诏!”
慌乱之中,他亲自提笔御书诏书,墨迹仓促、字迹潦草,再无往日帝王笔墨的沉稳端庄。
诏书火速封缄,交由驿站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出洛阳,奔赴各镇军中。
满朝文武稍稍松气,皆以为局势尚有转机,危局可解。
可天不遂人愿,祸事从来不单行。
诏书尚未送出宫门,一道更加急促、更加凶险的急报,骤然闯入大殿。
“启禀陛下!急报!陕州节度使起兵响应李嗣源,已然献城归附叛军!”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陕州,坐落于洛阳西侧,山势险峻、关隘险要,是拱卫帝都的西大门、中原第一道屏障。
此地一失,西线天险尽破。
洛阳彻底敞开西部门户,再无山川阻隔,直接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
叛军可长驱直入、直抵京畿,兵临皇城脚下。
漫天寒意席卷朝堂。
刚刚在李存勖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道噩耗彻底浇灭、粉碎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