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山水清宁,田庄岁月悠然。
自辞官归乡、归隐山林以来,王晨的日子过得平淡且充实。
远离朝堂纷争,抛开军国重担,朝看山光暮看水,闲观云卷云舒。
无官场倾轧之扰,无兵戈战事之忧。
他本以为,余生便会这般恬淡安然,终老田园,彻底与乱世朝堂绝缘,再不过问世间世事。
可历经数载浮沉,他早已深知一个道理。
世间人事,从来不由己心。
有些局,躲不开;有些责,避不掉;有些人,纵使远隔千山,也会寻踪而至。
山野再幽,终究藏不住过往一身风云。
这一日,风清日暖,庭前花木悠然。
田庄之外,忽有访客登门。
来人一袭素色布衣,身着寻常商贾服饰,气质温润内敛,看似是往来乡间的富家翁,气度却隐隐超然。
随行仅有寥寥数名贴身侍卫,皆隐匿身形、不着官甲,低调至极。
这般简约行装、隐秘排场,绝非寻常乡绅商贾可比。
王晨抬眸一见,心头骤然一震。
这位不速之客,竟是当朝天子——后唐明宗,李嗣源。
龙驾私出,微服到访,无人预知、毫无预兆。
王晨来不及多想,连忙整衣躬身,便要跪拜行君臣大礼。
李嗣源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他褪去朝堂帝王的威严肃穆,眉眼带笑,语气平和松弛。
“先生不必多礼。”
“朕今日微服出巡,非为朝堂公务,只为专程前来,与先生闲话叙旧。今日无君臣,只论故交,不必拘礼。”
语气温和,姿态谦和,全然放下了九五之尊的身段。
王晨心中疑虑丛生,万般不解。
他已然归隐田园、卸去所有权责,不过一介闲散乡野侯。
堂堂帝王,何以千里迢迢、微服潜行,亲至偏僻田庄造访?
纵然满心困惑,他依旧敛神行礼,恭敬将李嗣源迎入庄中厅堂。
命人烹煮新茶、奉上清茶,以山野粗茶待客,静待帝王道明来意。
厅堂静谧,茶香袅袅。
二人先是闲话几句山野风物、田园闲趣,寒暄琐碎、冲淡拘谨。
片刻过后,客套褪去,李嗣源敛去笑意,神色渐沉,开门见山,直抒来意。
“先生,朕此番不惧路途遥远、潜行至此,是心中有一桩郁结大事,百思无解。特来请教先生。”
王晨端正身姿,拱手从容应答:“陛下但讲无妨,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嗣源轻轻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奈,尽显帝王孤苦。
“朕自登基践祚以来,日夜勤勉、夙兴夜寐,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享乐。”
“本欲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安抚万民,创下一方太平盛世。”
“可天意人事,皆不遂人愿。”
“近年天下天灾频发,南北各州轮番遭遇旱涝、蝗灾交替侵袭。良田荒芜、颗粒无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民生凋敝不堪。”
“外有天灾肆虐,内有人祸丛生。”
“朝中诸臣,看似各司其职、恭顺守礼,实则暗中结党营私、相互倾轧,日日争权夺利、贪图贿赂,少有人真心为国为民。”
“朕空有整肃山河、安民兴业之心,却处处掣肘、屡屡无力。时常深感力不从心、独木难支。”
“先生智计冠绝天下、通晓治国大道,历经乱世沉浮。如今朕深陷困局,不知先生可有良策,解朕忧困、安我江山?”
一番倾诉,道尽帝王难言的苦闷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