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晨一手擘画的新政之下,南唐国力一日胜过一日。
吏治肃清,田亩垦辟,府库之中钱粮渐渐充盈。
城外大营,新军日夜操练,甲仗鲜明,长江之上,楼船巡弋,水师声势大振。江淮大地,百姓远离战乱,春耕秋收,市井之间,重归烟火。
李昪看着眼前蒸蒸日上的江山,心中满是欣喜。
朝堂宴饮,接见藩镇使者,他常常当众提起王晨,言语之间毫不掩饰推崇,直言王晨便是他命中注定的贵人。
若无此人,自己守着江南一隅,只能苟安自保,绝无机会积蓄力量,北望中原。
满朝文武,也都看在眼里。考课院清肃贪腐,军器监锻造甲兵,韩信、项羽训练的新军锐气逼人。所有人都明白,南唐正走在一条通往强盛的路上。
王晨心中,早已铺好了长远的谋划。吏治、农桑、军备,三步根基已经落地。
只需要再给南唐数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待到兵甲齐备、民心稳固,便可静观北方后晋与契丹矛盾爆发,伺机挥师北上,收复幽云,驱逐鞑虏。
可世事无常,命运从不会按人的规划前行。
就在王晨召集张良、郭嘉等人,细化屯田戍边的章程,准备进一步夯实国力之时,宫中传来急报——李昪骤然病倒。
消息一出,金陵朝野震动。
李昪半生坎坷。早年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在刀兵夹缝中挣扎求生,身体早已埋下暗伤。
登基建国之后,他夙兴夜寐,批阅奏章,平衡世家,推行新政,事事不敢松懈。长年累月的操劳,一点点耗干了他的元气。
旧疾叠加新损,一朝爆发,直接卧倒在龙床之上,再也难以起身。
王晨接到消息,不敢耽搁,即刻放下手中公文,策马入宫。
深宫寝殿,往日里威严庄重,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帘幕低垂,光线昏暗。
病榻之上,李昪静静躺着。昔日那个沉稳果决、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面色蜡黄,颧骨凸起,身形枯瘦,和数月之前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李昪艰难地睁开眼,望见走入殿中的王晨,眼中泛起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想要起身相迎。
“陛下莫动。”王晨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声音放得轻柔,“安心静养,千万不要劳神。”
李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紧紧攥住王晨的手腕。掌心冰凉,力道微弱。他喘息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气息微弱:“先生……朕……恐怕是不行了……”
他目光望向殿外,似是看见千里之外的中原故土,眼底盛满无尽的不舍与遗憾。“朕原本盼着,能与先生并肩,养精兵,积粮草,共创一番霸业。收复中原,安定万民……奈何……天不假年啊。”
王晨望着眼前的帝王,心底一阵酸楚。一路走来,李昪是乱世之中少有的愿意信任他、放手推行新政的君主。这份君臣相知,在五代这个互相猜忌、弑杀不断的年代,格外难得。
他压下心中怅然,低声劝慰:“陛下放宽心神,安心服药调养。南唐万里河山,千万黎民,还需要陛下主持大局,病体定然能够好转。”
李昪缓缓摇头,苦笑一声。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油尽灯枯,回天乏术。“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