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几口,目光恳切地看着王晨,郑重托付后事:“朕死后,太子李璟……性情偏软,涉世尚浅,年幼无知。还望先生……能够像辅佐朕一般,尽心辅佐他。守住江南基业,莫让这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王晨神色肃穆,郑重躬身。“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鞠躬尽瘁,不负陛下临终所托。”
听到这句承诺,李昪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欣慰的笑意。他握着王晨的手,慢慢松开,眼皮沉重,缓缓闭上了双眼。
寝殿之内,一片寂静。
数日之后,南唐开国皇帝李昪驾崩于金陵皇宫,终年五十六岁。
国丧的钟声传遍金陵城,哀声遍及江淮各州。按照先帝遗诏,太子李璟,在王晨与一众顾命大臣的拥戴之下,登基继位,便是南唐中主。
李璟素有才名,饱读诗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落笔成文,文采斐然。
可这份才情,却不能转化为治国的魄力。他性格优柔寡断,遇事摇摆不定,缺少杀伐决断的手腕,更没有在乱世之中制衡各方势力的政治眼光与坚韧心性。比起父亲李昪,相差甚远。
登基之初,李璟对待王晨,礼数周全,礼遇有加,张口必称先生。但这份敬重之下,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
王晨手握军政改革的大权,朝堂之上张良辅佐,军营之中韩信、项羽掌兵,考课院掌控天下官吏考评,声望遍布朝野。
满朝文武,江淮百姓,人人皆知王晨的功劳。功高震主的阴影,在年轻帝王心底悄然滋生。
李璟的内心,始终处在矛盾之中。
天下刚刚安定,新政尚在推进,新军还在打磨。他离不开王晨,离不开这套强兵富国的方略。
可与此同时,他又深深忌惮王晨手中的权柄,担心这位手握重望的重臣,势大难制,威胁自己的皇权。
心思既定,行动便随之而来。
李璟不动声色,开始慢慢提拔自己东宫旧部。他将昔日伴读、亲信一一安插在关键职位,慢慢渗透中枢,试图一点点分割、削弱王晨的影响力。动作并不激烈,润物无声,外人很难一眼看穿。
王晨何等聪慧。朝堂人事变动,政令之中细微的阻滞,官员态度的微妙转变,尽数落在他眼中。
心中难免生出失望。李昪托付的江山,托付的继承人,终究还是走上了猜忌功臣的老路。
可他没有立刻表露不满,依旧恪守承诺。
每日按时赴朝,处置政务,督促屯田、军械、水师各项事务稳步推进。他心中所想,依旧是守住南唐积攒下的国力,静待北伐时机。
只是,李璟接连几项人事安排,隐隐打乱了原本的改革节奏。朝堂之上,风向悄然变化。
王晨站在宫墙之下,望着远处滔滔东流的长江,心底生出浓重的隐忧。
先帝呕心沥血打下的基业,自己数年苦心经营的强国蓝图,在这位新君手中,前路难测。
他心中清楚,南唐未来的路,再也不会像李昪在世时那般坦途。风波,已然在平静表象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