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
"
汽笛一响,车开了。
萧何站在冯征身侧,望着远去的车影,轻声道:
"侯爷,人散出去了。
"
"散出去好。
"冯征负手而立,
"一条铁轨铺出去,散出去的是人,收回来的,是人心。这些娃娃到了各郡,各郡就知道——长安侯办的事,是实在事。
"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你记一笔:半年后这些人回来,都得当先生用。咱们的第二期、第三期,就指着他们教了。
"
萧何一愣,随即大喜:
"侯爷,这样一来,先生的缺口,也就补上了!
"
"这叫滚雪球。
"冯征一笑,
"越滚越大。
"
窗外,铁牛的汽笛
"呜
"地响了一声,长长的,传出去老远。
冯征负着手,听着那一声汽笛,心里头那盘棋,又稳稳落下了第三子。
第三子落了,第四子,也就该动了。
第二日一早,冯征便把老把式、栓子,还有工学堂里几个手最稳的,都叫到了一块儿。
"函谷关,该动工了。
"
就这一句,屋里的人,眼睛全亮了。
老把式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咧嘴直乐:
"侯爷,俺可等这句,等得脖子都长了!那铁轨一直铺在长安乡到咸阳这一截,跟关在笼子里的鸟似的,早该放出去飞飞了。
"
"飞是能飞,可得一步一步飞。
"冯征摊开舆图,手指头从咸阳往东一划,划到那座险关跟前,
"这一趟,不是铺几里地的事。咸阳到函谷关,三百多里。沿途要过渭水、要翻坡、要架桥,还得在关下设站。
"
屋里静了一静。
三百多里。
这数目,搁谁听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栓子先开口:
"侯爷,俺们跟着去!咸阳站都支起来了,函谷关的站,俺们也能支!
"
"你去。
"冯征点头,
"你带八个人,先走一趟。一路把站址、水情、坡道都记下来,画成图带回来。记住——别光记好走的,难走的更要记。
"
"记住了!
"
"老把式。
"
"在!
"
"你领铺路的工队。
"冯征道,
"铁轨、枕木、道钉,一样不能少。还有,这回出门不比在长安乡,吃住都在外头,工钱我加三成,医药也带上。
"
老把式一拍胸脯:
"侯爷放心!俺带的人,一根钉子都丢不了!
"
"还有一件事。
"冯征看向萧何,
"兵部那边,按章程,得派差官随看。你去打个招呼,让人跟着一块儿走。铁轨怎么铺、站台怎么设,都摆在明面上,别让人挑出不是来。
"
萧何应下,又犹豫道:
"侯爷,兵部的差官跟着,会不会……碍手碍脚?
"
"碍什么。
"冯征一笑,
"他们看着,才放心。等他们看明白了——这铁轨,是给大秦添力气的,不是添乱子的——回去一禀报,往后往北边铺,兵部第一个替咱们说话。
"
萧何恍然,拱手道:
"侯爷思虑得远。
"
三日后,铺路队出了咸阳。
队伍拉得老长,前头是拉着铁轨枕木的马车,中间是扛着家什的工匠,后头还跟着几辆车,装着粮食、药材、帐篷。
出城那日,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官道两边。
"这是要往哪儿去?
"
"往东!往函谷关去!听说要把铁牛的路,一直修到关下头!
"
"我的老天爷,三百多里地啊……这得修到猴年马月?
"
"你懂什么,侯爷办事,什么时候含糊过?
"
栓子领着八个人骑马走在前头,听见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出了城,走了大半日,队伍到了渭水边。
老把式站在河边,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抓了把河滩上的土,捻了捻,又捏了捏。
"这土松。
"他皱眉,
"架桥的墩子,得往深里打。不然水一大,桥就晃。
"
旁边兵部的差官忍不住插嘴:
"老丈,这桥非架不可?绕过去不行么?
"
"绕?
"老把式站起来,指着东边,
"绕过去多走四十里。四十里,一趟车多走小半日,一年三百趟车,就是一百多天。这一百多天,得少拉多少货、少运多少兵?
"
那差官一愣,不说话了。
老把式又道:
"再说,铁牛这东西,认直不认弯。你让它绕,它就跑不快;跑不快,这路修来干什么?
"
差官听得直点头,回头跟同行的伙伴嘀咕:
"这老丈,看着粗,心里头门儿清。
"
消息传回咸阳的时候,是一个月后。
那天冯征正在货栈里对账,萧何急步进来,脸上带着笑:
"侯爷,函谷关来人了!
"
"怎么说?
"
"桥墩打好了,坡道也削出来了。栓子画的图带回来了,画得有模有样,哪处设站、哪处加水、哪处避风,都标得清清楚楚。
"
冯征接过那卷图,铺在案上看了半晌,笑了:
"这小子,行啊。
"
"还有一桩。
"萧何又递上一封信,
"内史郡周郡守来的。
"
"周郡守?
"冯征挑眉,
"他不是来要人的么?人早派出去了,还写信做什么?
"
"侯爷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
冯征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着看着,眉头就挑了起来。
信是周郡守亲笔写的,字歪歪扭扭,话却掏心窝子:
"长安侯钧鉴:借调之二十二子,已抵本郡三日。老夫实不相瞒,头一日,衙署里便闹了不小的乱子。旧吏不服,处处刁难——不给纸笔,藏起旧册,问什么都说'祖上就是这么办的'。那几个娃娃,头一日是站着到天黑的。
第二日,老夫本想去安抚,到衙署一看,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