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 出动!(2 / 2)

那领头的后生,把旧吏藏起来的册子,一本一本翻出来,摊了满满一屋子。他带着人,三日里头,把压了半年的案牍,全清了。

老夫算了算,那些案牍,若换作旧吏来办,少说两个月。他们三日。

如今衙署里,没人再敢给那几个娃娃使绊子。昨儿个,还有两个旧吏,主动来问那后生:'这字,怎么念?'

老夫在郡里二十年,头一回见着衙署里这般光景。

长安侯,老夫服了。那考吏的章程,老夫已命人抄了贴出去——往后本郡招吏,就按侯爷的三条来。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另,半年之期一到,这二十二个,老夫一个不少,原样送还。

盼复。周顿首。

"

冯征捏着信纸,半天没说话。

萧何在旁轻声道:

"侯爷,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

"是好消息。

"冯征把信轻轻放下,眼里却有些别的东西在闪,

"你瞧见没有——他说'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

"怎么?

"

"这七个字,他憋了二十年。

"冯征缓缓道,

"他不是不敢说,是没处说。换一个吏,得罪一家;得罪一家,就等着御史台弹劾他结党营私。他一个郡守,扛不住。

"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边——那铺路队去的方向。

"如今他敢说了,是因为他有了章程。章程不是他定的,是我定的,是铁路定的。他只要照着办,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

萧何听得心头一热,低声道:

"侯爷,那些娃娃……也不容易。

"

"是不容易。

"冯征点头,

"头一日站着到天黑,第二日照样把册子翻出来。你猜他们凭什么?

"

"凭什么?

"

"凭他们会认字,会算账。

"冯征一字一句道,

"就这两样,谁也夺不走,谁也压不住。旧吏藏册子,他们能翻出来;旧吏说'祖上这么办',他们能算清楚——这么办,亏了多少,误了多少。

"

他转过身,眼里亮得吓人:

"萧何,你记住:这天下最硬的东西,从来不是家世,不是门第,是本事。有了本事,泥腿子也能在衙署里站直了;没本事,公侯子弟也只能干瞪眼。

"

萧何肃然,拱手道:

"侯爷这话,该刻在学堂的墙上。

"

"刻什么刻。

"冯征摆摆手,却又笑了,

"刻上也行——就刻在工学堂门口,让后头进来的娃娃,头一眼就瞧见。

"

又过了几日,函谷关那边,来了第二封信。

这回是栓子写的,字丑得不成样子,还夹杂着好几个圈儿——估计是想不起字,画个圈代替。

可那信里的话,却让冯征捏着纸,久久没放下:

"侯爷:铁轨铺到关下了。头一根轨落下去那日,关上的兵全跑来看,城里的百姓也来了,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有个老兵摸着那铁轨,摸了半天,问俺:'这玩意儿,真能拉兵拉粮?'

俺说:能。一日一夜,能跑三个来回。

老兵听了,半天没说话,末了抹了把眼睛,说:'好啊。俺们在这儿守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关外要是打起来,粮草能当日就到。'

侯爷,俺觉得,咱们这路,修得值。

"

冯征把这封信,压在了案头。

他望着窗外——咸阳站的烟囱,正突突地冒着白烟;东边的官道上,运送铁轨的马车,一趟接着一趟,往函谷关去了。

路,在往外长。

人,也在往外走。

那些散到各郡去的娃娃,此刻正坐在别人的衙署里,忍着白眼,翻着旧册,一笔一笔地,替大秦把积压了半年的账,算清楚。

半年后他们回来,就是先生。

再过半年,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又散到更多的地方去。

这叫滚雪球。

越滚越大,越滚越远。

"侯爷,

"萧何轻声问,

"函谷关通了,再往哪儿铺?

"

冯征没回头,只伸出手指,顺着舆图,从函谷关往北,一路划过去。

划过河东,划过上郡,一直划到那道横在北边的长城。

"往北。

"他说。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侯爷,往北……那可是一千多里地。

"

"一千多里,就不铺了?

"冯征收回手指,把舆图慢慢卷起来,

"铺。可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

"什么事?

"

"修路,最难的是什么。

"

萧何想了想:

"银子?

"

"银子能挣。

"

"人?

"

"人能教。

"

"那……是料?

"

冯征摇头。他伸出三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末了只剩一根,直直地戳在案面上:

"是地。

"

萧何一愣。

"你想想,函谷关那三百里,咱们耗在哪儿了?

"冯征道,

"不是铁轨不够,不是人手不够,是路上那些地——张三家的麦田,李四家的祖坟,王五家那片林子。一条路出去,要过多少人的地头?一里一里地谈,一户一户地说。有的要钱,有的不要钱,就要你绕。绕一里,多花十天的工。

"

他敲了敲案面。

"这还是往东。等往北铺到上郡,一千多里,得谈多少户?谈上三年,路还没动工。

"

萧何沉默半晌,苦笑道:

"侯爷说的是。可这天下的地,哪一处不是有主的?

"

"有。

"

冯征一笑,忽然又把舆图摊开,手指头在咸阳周围,慢慢画了一个圈。

"咸阳周边三百里。

"他说,

"这三百里地界上,现成就有一条路。

"

萧何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侯爷是说……驰道?

"

"就是驰道。

"

"可那……

"萧何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是天子的道啊。

"

"是天子的道,所以才好用。

"冯征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想想——驰道两边,是谁家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