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做大事,也难也不难。(1 / 2)

萧何张了张嘴,忽然就明白了。

驰道,是官道。道两边那些地,本就是朝廷的。不是张三的麦田,也不是李四的祖坟。

"更妙的还在后头。

"冯征的手指头顺着那条驰道,一寸一寸划过去,

"驰道多宽?五十步。中间三丈是御道,天子走的,谁也碰不得。可御道两边呢?空着。年年岁修,年年白空着。

"

他抬起头。

"咱们不征地,不迁坟,不砍树。就在那空着的一侧,加一条铁轨。

"

萧何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侯爷,

"他低声道,

"这要是让御史台知道了……

"

"让他们知道。

"冯征卷起舆图,往案上一立,

"咱们不叫修铁路。

"

"那叫什么?

"

冯征笑了。

"叫铁道邮驿。

"

第二日一早,老把式和栓子被叫进了侯府。

冯征没多说,只把两个字撂了出来:

"驰道。

"

屋里静了一瞬。

老把式先咧了嘴:

"侯爷,那道俺走过!平!直!一路过去,连个硌脚的石子都少见!

"

"平有什么用。

"栓子挠头,

"侯爷,那是天子的道,咱真能往上钉钉子?

"

"先说能不能。

"冯征看向老把式,

"你走一趟。给我看三样东西:路基扛不扛得住,道够不够宽,桥过不过得去。

"

"中!

"

三日后,老把式回来了,一身土,脸却亮得发光。

"侯爷,俺先说好的——那路基,比俺们自己夯的还结实!道钉砸下去,'当'的一声,纹丝不动!

"

萧何喜道:

"那敢情好!

"

"可有三道坎。

"老把式伸出三根粗指头,一根一根地掰。

"头一道,宽窄。驰道五十步,中间三丈是御道,动不得。咱的铁轨只能贴着边走。可铁牛要来回跑,一根道,怎么两头跑?

"

"第二道,错车。一根道上,两辆车对头撞上了,谁退?总不能倒回御道上去。

"

"第三道,桥。驰道上的桥,是给马车走的。咱那铁牛,比马车重十倍。那桥墩子扛不扛得住?扛不住,铁牛掉进河里,那是掉脑袋的罪过。

"

屋里又静了。

冯征却笑了。

"说得好。这三道坎,一条一条过。

"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头一条,占多少。驰道一侧,只占三步。立界石,每隔一里一块。界石以内是铁道,界石以外,仍是驰道。御道那三丈,一根钉子都不许碰——谁碰,谁自己把脑袋摘下来。

"

萧何听得手心冒汗,却忍不住点头。

"第二条,错车。每隔五里,设一处避车处,加宽到六步,容得下两辆车错开。避车处只许设在直道上,不许设在坡上、桥头。

"

"第三条,过桥。遇桥先验。验不过的,另架便桥,走便桥。不许拿御道冒险,也不许拿人命冒险。

"

他把笔一撂。

"就这三条,写进章程。往后三百里驰道加轨,一条一条照着办。谁坏了章程,先摘了他的工牌,再说话。

"

老把式一拍胸脯:

"侯爷放心!俺带的人,一根钉子都不敢歪!

"

章程定了,萧何却还皱着眉。

"侯爷,好是好。可这笔账,还是得算一算。

"

"你算。

"

萧何扳着指头:

"头一样,省了征地。咸阳周边三百里,一里地按十金算,就是三千金。这还不算跟乡老、亭长扯皮的工夫——那工夫,比银子还金贵。

"

"第二样,省了路基。驰道现成的路基,夯得结结实实。这一条省下的民夫和时日,比征地还多。

"

"第三样……

"萧何顿了顿,抬眼道,

"还省了养护。驰道本就由郡县岁修。路是现成的,修路的人,也是现成的。

"

冯征点头:

"你只说了省。没说险。

"

"险?

"

"驰道是天子的路。

"冯征一字一句道,

"咱们自己的路上出个岔子,赔钱就是了。驰道上要是出了岔子——比如铁牛脱了轨,冲进御道——那不是罚钱的事。

"

萧何脸色一白。

"所以那三条章程,一条都不能松。

"冯征道,

"界石立死了,避车处设够了,桥验明白了。宁可慢,不能险。

"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那条官道。

"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明白——咱们为什么叫它'铁道邮驿'。

"

"侯爷是说……

"

"你想,

"冯征转过身,

"咱们要是说'修铁路',那是长安侯要给自己添一条路。谁听了都得问一句:你凭什么动天子的驰道?

"

"可要说'给驰道加一条邮驿的铁道'——那就不是我要修路,是天下的公文要走这条路。兵部的军报要走,郡县的奏报要走,边关的急报也要走。

"

他笑了一下。

"谁要是拦,拦的就不是我冯征,是天底下所有等着公文的人。

"

萧何怔了半晌,忽然拱手:

"侯爷这一手,叫借势。

"

"不叫借势。

"冯征摆摆手,

"叫找对了由头。

"

三日后,勘路队出了咸阳。

栓子领头,六个人,背着一捆竹尺、一卷图纸,沿着驰道往东走。

冯征只交代了三句话:道有多宽,一段一段量;桥有几座,一座一座记;避车处该设在哪儿,一处一处标。

"记不住的,就画个圈。

"冯征道,

"回来我再问。

"

"记住了!

"

五日后,人回来了,图也回来了。

那图摊在案上,冯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小子。

"他指着图角一处,

"连桥墩子底下那道裂缝都画上了。

"

萧何在旁也笑:

"栓子说,那桥他爬下去看了,拿手摸了一遍。

"

"好。

"冯征点头,

"这就叫长进了。

"

老把式这边也有好消息:他带人在城东二十里的驰道边,试着砸了几根道钉。

"侯爷,稳!

"他拍着大腿,

"那路基夯得,比咱长安乡那六里还瓷实!道钉下去,'当当'两声,一个子儿都不带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