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做大事,也难也不难。(2 / 2)

"这就是驰道的好处。

"冯征道,

"当年修驰道,那是举国之力。一层土一层夯,夯完了还拿铁椎砸。咱们自己夯,夯上三年,也夯不出这么结实的底子。

"

"省下的不只是银子。

"他顿了顿,

"是时日。

"

萧何算了算,喜形于色:

"侯爷,照这么算,三百里驰道加轨,比函谷关那三百里,快上一半还不止!

"

"快是快。

"冯征却没笑,

"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

他抬头看向窗外。

"奏疏写好了?

"

"写好了。

"萧何从袖中取出一卷,

"按侯爷的意思,只说'请于驰道一侧,加铺邮驿铁道'。通篇没提'铁路'二字。

"

"递吧。

"

界石立起来那天,是个晴日。

城东二十里,驰道东侧。第一块青石界碑栽下去的时候,围观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那石头上,只刻了四个字:

铁道邮驿。

冯征站在碑边,正要说话,官道那头忽然一阵马蹄声。

一骑快马直奔而来,在界石前头硬生生勒住。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一身官服,脸色铁青。他指着那块碑,声音都抖了:

"长安侯!这驰道,也是你能动的?!

"

冯征转过身,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末了,他才慢慢开口:

"你是哪一位?

"

那人被问得一噎。

"下官……

"他梗着脖子,

"下官是御史台的。

"

话没说完,冯征却笑了。

"御史台的好。

"他点点头,

"来得正好。

"

那人一愣:

"什么来得正好?

"

"正好替我传个话。

"冯征收了笑,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台上诸位:长安侯要动驰道这事,不必费心写参本了。

"

"你——

"

"我这就进宫,当着陛下的面说。

"

他翻身上马,回头又看了那块界石一眼。

"这石头先立着。等我回来,它要是还在,就照原样往下铺。

"

当日下午,咸阳宫。

冯征把那卷图,在御案上徐徐摊开。

嬴政负着手,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你要动朕的驰道?

"

"不是动,是添。

"冯征道,

"驰道还是那条驰道,陛下该怎么走还怎么走。臣只在它旁边,加一条铁轨。

"

"加多少?

"

"一侧三步。

"

"三步?

"嬴政转过身,

"朕的驰道五十步,你占三步,剩下那四十几步,空着?

"

"不许空,也不够空。

"冯征道,

"臣立了界石。界石以内是铁道,界石以外,仍是驰道。中间那三丈御道——

"

他顿了顿。

"一根钉子都不许碰。

"

【老丈人这是心疼他的道呢。】

嬴政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冯征一眼,没言语。

"朕的銮驾要走这条道呢?

"他又问。

"铁道停运。

"冯征答得干脆,

"銮驾出行前三日,这一段停运,避车处全部清空。等陛下的车驾过去了,再开。

"

"朕的御驾,要你让路?

"

"不是让路,是候驾。

"冯征一字一句道,

"铁道上的车,是给天下拉货、送公文的。陛下要过,它就得等。这一条,臣已经写进章程了。

"

殿里静了一瞬。

【成了。】

嬴政耳朵一动,似笑非笑地瞥过来:

"你心里又编排朕什么?

"

冯征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他从来没敢说出口过——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这位总能听见个一两句。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臣不敢。

"冯征低头。

"你不敢的事,多了。

"嬴政哼了一声,走到案前,手指头敲了敲那张图,

"说吧,要多少银子?

"

"臣算过:不征地、不迁坟,路基又是现成的,只出铁料、枕木和人工。三百里——

"

"朕给你内帑。

"嬴政打断他。

冯征一愣。

"不是给。

"嬴政改了口,

"是借。三年为期,连本带利还回来。

"

【老丈人这是……又抠门又大方。】

嬴政哼了一声,手里的图却敲得更重了些。

"臣还有三件事,要请陛下允准。

"

"说。

"

"头一件:沿途各郡,驰道岁修的人手,归臣调度。路是现成的,修路的人也该是现成的。

"

"准。

"

"第二件:请陛下准臣在驰道一侧立界石。界石以内,任何人不得阻挠;阻挠者,以误公文论处。

"

"准。

"

"第三件——

"冯征抬起头,

"明日朝会,臣要把话说透。到那时候,怕是有人会拿'体统'二字压臣。

"

嬴政沉默了片刻。

"朕倒要看看,

"他缓缓道,

"明日这满朝文武,谁第一个站出来拦。

"

次日,咸阳宫,大朝会。

冯征得旨出列,把那卷图高高捧起,由内侍呈上御案。

殿上静了一静。

头一个站出来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他抖着手里那块笏板,声音都发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