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各有心思的匈奴部落(2 / 2)

"大王子,长安侯这一手,我瞧不明白。

"他说,

"让咱们往王庭边上靠——那不是把咱们往刀底下送吗?

"

"是啊。

"另一个接道,

"单于的牙帐就摆在那儿。咱们这一靠,等于把脖子伸过去了。

"

"上回滦河边上那个假营,六国的人烧了一场空营,咱们一根毛都没伤。

"第三个人说,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真往刀口上凑。

"

帐子里一阵嗡嗡。

冒顿一直没说话。

他等这些人吵完。

等静下来了,老将才把最后一句问出来。

"大王子,赫拉那边呢?

"

"那小子要是知道咱们也往北靠——

"

冒顿这才抬起头。

别人想的是

"能不能活

"。

他想的是——赫拉会怎么办。

冒顿认识赫拉,比帐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早。

早些年,赫拉还在他手底下。那时候的赫拉,连抬头看他都得先想一想。

后来王妃把人要去,扶起来了。一扶,就扶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冒顿太清楚这个人的路数。

赫拉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别人身后,伸出手,指着另一个人——

"是他干的。

"

他往下想。

赫拉也要往北靠。他凭什么靠?

往王庭去,是要拿命去换的。赫拉敢走这一步,只可能有一条路——投王妃。

他本来就是王妃的人。

可空着手去,王妃凭什么信他?凭什么保他?

赫拉一定要带一份见面礼。

那份见面礼,不是别的。

只能是他冒顿。

想到这儿,冒顿忽然笑了一声。

赫拉要拿他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最现成的一篇,就是那四个字——

"勾结大秦

"。

而且赫拉手里有一张别人没有的牌。

这些年,替王妃盯着冒顿的人,就是他赫拉。

他说的话,王妃肯听。

冒顿往下想,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赫拉这一招要是成了,他冒顿在王庭眼里,就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叛徒。

头曼本来就要杀他。这一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帐子里的部将还在看着他。

冒顿却忽然停住了。

不对。

赫拉要告他勾结大秦——

那正好。

头曼要杀他,缺的从来不是刀,是

"由头

"。

赫拉把这由头,亲手递上去了。

可这由头一旦坐实,头曼会怎么办?

他不会派人来草原上就地砍了他。

他会派人来抓。

他要把他押回王庭,当着所有部族的面,把这件事查明白,再名正言顺地杀。

——就因为那个

"无故

"。

冒顿想到这儿,慢慢站起来了。

赫拉往北靠,靠的是

"逃

"。

赫拉能逃,是因为他后头站着个王妃。

他冒顿不能逃。

他是大单于的儿子。

儿子不逃。

儿子是——

回。

他走到帐门口。

外头天黑透了。

"去,把使者叫来。

"他说。

老将问了一句。

"大王子,信上写什么?

"

冒顿看着北边,看了很久。

"不写告状的信。

"

他说。

"写请罪的信。

"

葛罗利到南边的时候,是个晌午。

他没敢直接进城。

他是从王庭来的。王庭的人,突然出现在大秦的边境上,这本身就够招眼的。

所以他在城外二十里找了个驿,把从人留下,只带两个心腹,换了身中原人的衣裳,托驿丞往里递了一句话。

递的话也简单:故人来访,求见侯爷。

驿丞不敢慢待。这地方离热河城不远,来往的商队里,谁不知道

"侯爷

"两个字有多重?

话递进去,不到半天就回了。

来的是英布。

英布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只丢下一句。

"跟我走。

"

葛罗利一路跟着,心里七上八下。

他这趟回来,是奉了王庭的命令。

命令是王妃亲自交代的——去南边,把冒顿的虚实摸清楚。

王庭为什么要摸冒顿的虚实?

因为葛罗禄那一万精锐,没了。

一万骑兵,单于亲批的精锐,进了塞罕坝,就没出来。带兵的葛罗禄,人头被冒顿挂在了马头上。

这事传到王庭,炸了。

头曼摔了酒碗。王妃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骂,骂冒顿,骂葛罗禄,骂赫拉。

骂完了,还得弄清楚一件事——冒顿现在到底还剩多少人,还敢不敢打,是不是真像传说的那样,投了大秦。

弄不清,就没法动手。

所以,王妃挑了他。

挑他,是因为他是葛罗利。葛罗禄的弟弟。哥哥死在冒顿手里,他去查冒顿,名正言顺。

而且他上回从大秦活着回去,还带回了一颗人头、一具尸首、一堆凭据。王庭里不少人觉得,这小子能办事。

没人知道,他不是能办事。

他是有人替他办事。

热河城,侯府后堂。

冯征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葛罗利。

"

"侯爷!

"葛罗利进门就跪,

"小的给您磕头了!

"

"起来。

"

冯征端起茶盏,

"这趟回来,是王庭让你来的?

"

"是。

"

"让你来做什么?

"

"摸冒顿的底。

"葛罗利不敢隐瞒,

"王妃说了,要弄清楚冒顿现在还有多少人马,还敢不敢打,跟大秦到底是什么关系。

"

冯征听了,慢慢喝了口茶。

"就这些?

"

"就这些。

"

葛罗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

"

"不过什么?

"

"王庭里头,现在乱得很。

"葛罗利压低了声音,

"葛罗禄那一万兵没了,单于摔了碗,几个万骑长吵了半个月。有人说不该打,说不该为了一个冒顿,把精锐往南边填。

"

"那王妃呢?

"

"王妃要杀冒顿,那是铁了心的。

"葛罗利说,

"可她一个人说了不算。单于那边,总说'没到时候'。

"

冯征笑了。

"没到时候。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好。那本侯就替他们,挑个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