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那面盾牌连同举盾的士兵一起消失了。
不是碎了,不是飞了,是消失了。
旁边的几面盾牌被气浪掀翻,后面的士兵像保龄球瓶一样东倒西歪。
没死的人躺在地上惨叫,有人的耳朵在流血,有人的嘴角在流血,有人的眼睛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蹦出去。
被直接砸中的那个士兵不用找了,找不到的。
段玄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他甩了甩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手背上一片红,不知道是谁的血。
一个校尉踉踉跄跄跑到他面前,半边脸被碎砖崩得血肉模糊,张嘴时能看到嘴里的血沫子:
“大人,不行啊!盾牌挡不住!那石头太大,砸下来,盾不碎人也震死了!弟兄们受不了!”
段玄望着那片还在不断缩小的盾阵,望着盾阵后面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像木偶。
他沉默了几息,只有几息。
“撤!下城墙!到街道上躲避!留斥候在城墙上盯着,楚军一有动静,立刻发信号!”
段玄的命令传下去,盾牌手如蒙大赦,扛着盾牌,扶着伤兵,连滚带爬地往城墙
城墙上的人像退潮一样,哗地就空了。
只剩下几个斥候趴在墙垛后面,探头缩脑,盯着城外的动静。
投石机的声音没有停。
冯木兰站在阵前,举着望远镜,一直盯着城墙。
她看到城墙上的人影越来越少,看到盾牌手撤下去,看到段玄最后离开。
她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她转过身,对身边传令的斥候说:“传令冉冥,调射角,往城里打。打到街道上去。”
斥候一愣,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没问出口,转身跑了。
冉冥接到命令时正光着膀子搬石头。
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摞,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望了望城墙,又望了望城里,咧嘴笑了。
他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他转身对着投石机的士兵吼了一嗓子:“调射角!打里面!往街道上打!”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调整绞盘,降低仰角,减装药。
没人问为什么——将军让打哪就打哪。
第一枚越过城墙的石块没有砸中街道,砸在城门内侧的瓮城里,溅起的碎石伤了几匹马。
第二枚偏了,砸在城墙内侧的马道上,把马道砸出一个大坑。
第三枚正中主街,石块落地弹了两下,滚进路边一家布店。
布店的墙塌了半面,灰尘扬起来,遮住了半条街。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越来越准。
城内街道上挤满了从城墙上撤下来的士兵。
他们以为躲到城墙
石块从头顶飞过,砸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砸在巷口的榕树上,砸在人群中间。
一个百人队在巷子里集结,刚整好队,一枚石块落下来,正砸在队伍中间。
队形瞬间炸开,活着的人四散奔跑,受伤的人躺在地上喊叫,血顺着街面的石缝往低处流。
一个士兵蹲在墙角,抱着被石块砸断的腿,咬着袖口,没有喊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同伴蹲在旁边,想帮他包扎,手抖得连布条都缠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