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玄站在一处巷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身边的校尉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能再这样了!”
“弟兄们连敌人都看不见,就这么白白死!您想想办法啊!”
段玄甩开他的手,没有回答。
他能想什么办法?
弓弩够不着,盾牌挡不住,城墙守不了,街道也守不了。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站在这巷口,看着石头一块一块地落下来,看着士兵一个一个地倒下,看着将士们的士气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水,只有血丝。
“传令下去,分散躲避,不要扎堆。
找有屋檐的地方,找墙角,找门洞,能藏的地方都藏起来。
派人在城墙上盯着,楚军一攻城,立刻回防。”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校尉领命,跑了。
段玄靠在墙根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很硬,咽的时候拉嗓子,他嚼了几口,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他把饼重新包好,揣回怀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城外,投石机还在砸。
石头越过城墙,落在城内,砸在屋脊上,砸在街面上,砸在人群里。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隔着几百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军的阵地上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机械地拉绳、装石、释放,拉绳、装石、释放,像一台台不会累的机器。
冯木兰站在投石机阵地中央,拄着长剑,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身后的陌刀队依然列阵,陌刀依然杵地,没有人动。
六万人都在等,等她下一个命令。
城内,段玄靠着墙根坐着,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抖着。
不是怕,是城墙传过来的震动的余波。城墙还在抖,投石机还在响,石头还在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停之后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投石机砸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五十三架投石机轮番发射,石块如暴雨般倾泻在长安城南门城墙上。
城墙上的垛口被削平了大半,城楼早已塌成一堆碎木烂瓦。
砖石崩裂,夯土外露,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兽,露出
城内的街道上,碎石散落,血迹斑斑,断壁残垣间偶尔还能看见丢弃的刀枪和破碎的盾牌。
日头落尽,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被夜色吞没。
冯木兰站在投石机阵地前,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缓缓举起右手。
五十三架投石机同时停止,绞盘的吱呀声、石块的破空声、砸在城墙上的闷响,在几息之内全部消失,天地间忽然安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