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和好如初”(2 / 2)

搁进嘴里。

“……甜。”

他顿了顿。

“比京里的甜。”

他慢慢嚼着。

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

又拈一瓣。

吃完,两只手把橘皮一点一点撕成细条。

拢在掌心里。

也没扔。

“下回船来——”

他说。

“多捎些。”

朱标低下头。

刚要应。

忽听他父皇又开口了。

像想起什么似的。

慢悠悠地:

“老二这月的折子,字倒是端正了。”

朱标握勺的手,停了半息。

“……许是有人管教了。”

“管教?”

朱元璋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他那些师傅和长史,哪一个没管教过他?

管住一个字没有?”

他慢慢嚼着粥。

嚼完了。

咽下去了。

才又添了半句。

轻得像自言自语:

“能叫他服管的,天下没有几个人。”

说完,就再不说了。

父子俩谁也没抬头。

谁也没说破。

粥喝完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地起身。

骂的是御史。

骂的什么没人听清。

临出殿,忽然又折回来。

从架子底下摸出一个坛子。

黑釉的。

坛口用黄泥封着。

往朱标怀里一塞。

“御膳房新腌的酱瓜。脆。”

朱标抱着坛子:

“儿臣那儿还有半坛没吃完……”

“这坛不一样。”

朱元璋说。

“这坛腌得久,入了味。”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朱标抱着坛子。

站在那儿。

搁久了怕坏,快些吃。

列位,这就是那位陛下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了。

“去吧。”

朱元璋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摆摆手。

“晌午还有事。”

朱标抱紧了坛子。

往外走。

走到门口。

听见身后又追上来一句。

很低:

“——路上稳着点。”

朱标的脚步,钉住了。

他没回头。

隔了好一会儿。

他应了一声:

“哎。”

乾清宫里,那天还办了另一件事。

那张名单,朱元璋对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他没问是谁嘱咐的。

有些账,不用问。

名单不长。

他知道不长已经算是好的。

好些个,是宋德全拿自己那张老脸换下来的。

名单末尾,有一个名字。

后头画了个圈。

人没了。

传膳慢了半步的那个老太监。

朱元璋盯着那个圈。

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单丢给宋德全。

就说了四个字:

“照这张单子上的办。”

顿了顿。

又补了四个字:

“圈里的,抚恤。”

宋德全捧着单子出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伺候了万岁爷二十多年。

头一回见一张纸,能把板子变成椅子。

叫回来的头一个,就是那个泼了茶的小太监。

那孩子从浣衣局回来那天,在宫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

进去才发现,原来的差事还给他留着。

连那把茶壶,都还是原来那把。

打那天起,乾清宫当值的人,不用再掐着更点喘气了。

当夜,那罐酱瓜,跟着一封厚厚的信,上了南下的船。

信是朱标写的。

写了很久。

涂涂改改。

写完了,也就薄薄几页。

把京里这几个月的事,拣着能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