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巨舰破开层层云海,庞大舰体投下的阴影缓缓笼罩大半座皇城。天光被巨舰遮挡,地面上明暗交替流动,满城的喧嚣都仿佛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压下去几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低低抽气与窃窃私语。
舰艏露台之上,赵清澜收好了那枚云纹吊坠,宽大云绡长袍顺着身形垂落,云凤暗纹在时隐时现的朝阳下流转流光。
纵然刚刚赵清澜心绪尚有波澜,外表已然恢复得沉静从容。
江诚站在她身侧,衣衫被高空长风拂动,神色平淡,俯瞰着下方皇城。
墨玉巨舰继续缓缓沉降,舰身古老的阵纹次第亮起幽邃的暗光,整艘千米巨舰稳如亘古山岳,不带半分震颤。
浩荡风压自高空垂落,卷得皇城满城旌旗笔直绷紧,猎猎长鸣,街巷间浮动的烟尘尽数被涤荡一空。
高空云海向两侧疯狂退散,形成一片空旷澄澈的天穹,巨舰终于摆正姿态,对准紫宸宫后方的上古御场。
下一瞬。
巨舰缓缓沉落,舰体轻落大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地动山摇的震荡,只有一声低沉悠远、回荡整座皇城的闷响。
厚重的墨玉舰底稳稳贴合通天坪地面,上古阵纹流光一闪,尽数熄灭。
遮蔽天穹的巨大阴影随之缓缓抬升、退散,阳光重新洒落人间,金辉铺满皇城街巷,照亮满地战乱残留的斑驳痕迹。
整座巨舰稳稳扎根于皇城腹地,古朴、威严、沉寂,如同沉睡五千年的远古巨兽。
城下数十万百姓彻底屏息,无人再发一言。所有人仰头望着那艘伫立在皇宫之巅的万古巨舰,心底只剩极致的敬畏与震撼。
城头将士握戈僵立,百官垂眸肃立,连风都似停驻流转。
舰艏露台之上。
赵清澜望着脚下阔别多年的地方,浅琉璃色的眼眸微动,藏着一丝极淡的唏嘘。
江诚依旧立在她身侧,长风渐息,衣袂归静。他目光淡淡扫过整座皇城。
通天坪上风息渐敛,亘古矗立的墨玉巨舰彻底归于沉寂,唯有舰身流转的淡淡玉泽,无声彰显着跨越五千年的无上底蕴。
整座皇城死寂一片,数十万军民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皇宫之巅的巨型战舰,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舰艏露台,清风安然,再无高空呼啸的长风。
赵清澜缓缓抬步,云绡长袍曳出轻柔弧度,衣上云凤金纹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阔别五千年,她终于脚踏实地,重回这片亲手开辟的浮空山河。
浅琉璃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肃立的人影,眼底的唏嘘尽数收敛。
“这地方……变化不大。”
“回来了。”
她轻声呢喃一句,语声极轻,唯有身侧的江诚能够听见。
江诚侧目看她,神色依旧淡然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温和。
在浮空巨舰下降之后,一道流光阶梯自浮空舰下沉到地面。
柔光流转,不染尘埃,宛若通天玉阶,贯通天与地。
“走吧。”江诚轻声开口。
赵清澜微微颔首,步履轻盈,率先踏上光梯,莹白微光托着她的身形,缓缓向下沉降,仙姿绰约,风华绝代。
江诚紧随其旁,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万千浮华,皆无法让他有半分动容。
百丈光梯之下,白玉广场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陈曦璇静立广场中心,玄金帝袍威仪万千,凤冠珠旒轻垂,清冷的眼眸紧紧望着缓缓降落的两道身影。
广场两侧,文武百官尽数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直视。
分列四周的禁卫甲士枪戈垂地,甲胄齐整,鸦雀无声。
城头之上,诸葛芸汐收了紧握刀柄的手,目光凝望两道降落的身影,眼底满是好奇之色。
而,与陈曦璇在一起的李唯朵亦是十分的好奇,她看着江诚与赵清澜一起走来。
天光和煦,清风徐徐。
江诚与赵清澜一起踏着流光阶梯而下,缓缓逼近地面。
天光铺洒在通天玉阶之上,莹白流光层层叠叠,托着两道身影自百丈高空缓缓下坠。
赵清澜衣袂随风轻漾,云凤纹路灼灼生辉,五千年上古女帝的风华不染烟火,落在所有人眼中,宛若神明临世。
她目光平静掠过下方整齐肃立的禁卫、躬身肃穆的百官,最后落在广场正中那道玄金色的帝影之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熟稔。
炎阳帝国初代女帝与现任女帝之间的相逢,此刻赵清澜与陈曦璇的眼光交织在了一起。
江诚走在身侧,步履从容散漫,任凭满城万众仰望,文武屏息,他自神色如常,淡漠的眼眸里没有波澜,仿佛刚刚的一切于他而言毫不重要。
流光阶梯缓缓收短,两人瞬息落至白玉广场正中,双脚踏地的一刻,微风轻拂全场。
死寂的广场,空气仿佛凝固。
陈曦璇率先抬眸,凤冠珠旒轻轻晃动。她凝望着眼前身姿缥缈、气韵古朴的赵清澜,眸底翻涌着好奇。
江诚已经和她说过,赵清澜同样是与她一样,都是曾经在水蓝星时候的女朋友。
身侧的李唯朵睁着清亮的眼眸,细细打量着赵清澜,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赵清澜气质太过悠远沉静,不像凡人,倒像仙女一般,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百官无人敢抬头,尽数垂首躬身。
短暂的静默过后,陈曦璇缓步上前,玄金帝袍扫过洁白地砖,身姿端稳,不轻不重,行下一道尊重至极的帝礼。
“曦璇见过前辈。”
广场之上风声浅浅,白玉地砖反射着暖融融的朝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铺在地面。
赵清澜看着躬身行礼的陈曦璇,浅琉璃色的眼瞳柔和下来,抬袖轻轻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