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赵清澜看了一眼一旁的江诚，她笑着说道：“江诚已经和我说过，你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太一样。”

“我只是比你更早过来而已。”

赵清澜的脸上带着笑容，她的目光在陈曦璇与李唯朵之间流转。

江诚只说起过陈曦璇，却未曾说过李唯朵，赵清澜不知道李唯朵与江诚之间的关系，她的目光仅在李唯朵的身上停留片刻，就转向了陈曦璇。

赵清澜目光温和落回陈曦璇身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故土故人的亲近：“我应当比你大，你喊我姐姐吧。”

“姐姐。”

陈曦璇应声，喊了赵清澜一声“姐姐”。

“刚刚，江诚已经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过我了。”赵清澜看了一眼江诚，“这些势力，确实是嚣张。”

“当初我建立炎阳帝国之初，就已经严防这些状况发生。”

“我立下禁令，不许私下的势力手握兵权，也不许私占浮空岛域。可五千年沧海桑田，人亡政息，我远游域外之后，那些旧的规矩，便一点点被人架空、篡改。”

“不过，一千多年前的那位女帝，确实是给予了这些人太大的权势。”

赵清澜宽大的云绡衣袖微微收拢，指尖轻轻握起，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多少怒意，却自带初代帝王沉淀万古的分量。

陈曦璇闻言眉尖微蹙，轻轻点头：“姐姐所言不假。三大势力已经经营了一千多年，如今她们根基盘根错节，朝堂内外到处都是他们安插的人手。”

“此番叛乱虽被平定，主魁伏诛，可残余党羽依旧潜藏在皇城各处，明面上俯首称臣，暗地里依旧在窥伺时机。”

站在一旁的李唯朵安静听着，原本带着好奇的神色也慢慢敛去，小脸带上几分凝重。

江诚静静立在一旁，没有插话。

广场上不少垂首的官员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藏在袍袖下的手掌骤然收紧。

赵清澜自然察觉到人群之中那几缕慌乱的气息，只是眼下身处万众瞩目之下，不宜当场掀起朝堂清洗。

“姐姐在帝国内的传说很多很多，但从前从未见过姐姐回来，怎么会回来……”陈曦璇有些好奇，赵清澜怎么会刚好趁着现在的时间节点回来。

莫非真的是为了与江诚相逢？她知道江诚会到这个世界里？

“姐姐是知道江诚过来了吗？”

陈曦璇好奇地看着赵清澜。

赵清澜闻言，目光微微抬向远方云海，浅琉璃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薄雾，裹挟着五千年漂泊域外的孤寂，风拂动她如云的袍角，金纹云凤在日光下缓缓流转微光。

“我也不知道江诚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江诚，“我是因一件重要的事情回来，恰好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刚刚的事情。”

“嗯？”陈曦璇有些好奇，她看着赵清澜，道：“是什么事？”

“灾难……五千多年前，战争导致地面受到了污染……而前段时间我发现污染已经快要蔓延到浮空岛域了。”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污染会彻底笼盖浮空岛域。”赵清澜的语气变得有几分沉重起来。

话音落下，广场周遭仿佛连流动的风都凝滞了几分。

纵然赵清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限于四人之间能够听见，可那短短几句话里裹挟的灭世重压，依旧让陈曦璇心口猛地一沉。

她执掌炎阳帝国数年，完全不知道还有污染这一说。

而现在诸葛芸汐说只剩下五年到十年，污染就要蔓延到浮空岛域。

陈曦璇的指尖不自觉攥紧，玄金帝袍袖口的纹路被捏出褶皱，她看向赵清澜，有些不解道：“污染？”

这个名词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如今炎阳帝国的史书之中，只简略记载五千年前终末大战山河倾覆，大地崩裂，后续先民开辟浮空岛域，便再没有更多关于地面的记述。

历代史官落笔，都将那片破碎大地视作被彻底舍弃的过往，从未提及还有什么污染会向上侵袭。

“就是五千年前终末大战留下的祸根。”赵清澜缓缓开口，浅琉璃色眼眸望向天穹尽头翻滚的茫茫云海，目光仿佛穿透层层云霭，“五千多年前，地面上四大国家发生了大战，大战导致时空都出现了裂隙，最终污染蔓延，导致地面完全不能生存。”

“当时我是炎夏国第一研究院院长……后来的浮空岛域，就是我与剩下几个国家仅存的幸存者一起研发出来的结果。”

“地面不适合生存，只能转而到空中来。”

赵清澜看着陈曦璇，语气平缓，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封尘在岁月深处的旧事。

“那时候大地崩裂，天火坠落，四处都是撕开的时空裂口，各类狂暴能量肆意冲撞，把土壤、江河全部毒化。活物踏足地表，不消半日便会被侵蚀殆尽。”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倾尽全部的技术，造出浮空陆地，带着残存的民众挣脱地面的死地。”

“所有人都以为，升到云海之上，便是永绝祸患。”

说到这里，赵清澜轻轻摇头，云绡衣袖随动作微微晃动，衣上云凤金纹在朝阳之下明暗流转。

“可当年的我们，也低估了那种污染的特性，起初我们都以为污染只是四国大战的武器导致的，但后来炎阳帝国建立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另外仅剩的几位学者一起发现，污染是因裂隙而来。”

陈曦璇听得心神震荡，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她怔怔地看着赵清澜。

片刻之后，陈曦璇看着赵清澜，询问道：“所以……要不了多久，污染蔓延到浮空岛域，就会导致浮空岛域也不适合生存了？”

“嗯。”

赵清澜点点头，她看了一眼陈曦璇，道：“人类一旦受到污染，那会在沾染的顷刻间，就化作脓水。”

“我这次回来，正是在想办法在解决问题。”赵清澜语气略显沉重。

“本来，问题是不太好解决的，我也暂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但……刚刚江诚说，他能带任何人回到水蓝星。”赵清澜看向江诚。

阳光淌过白玉地砖，映出四人交叠的影子，周遭文武百官垂首肃立，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听不见这一小圈人之间的对话。

陈曦璇浑身微微一僵，听到沾染污染便会顷刻间化作脓水那一句，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后脑。

她的呼吸微微放轻，目光顺着赵清澜的视线，落在身侧的江诚身上。

“所以……能带所有人都回去？”